第九十一章 墨衣行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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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不慌不忙,身形微微一侧,避开了最前方那名教徒的木棍,同时右手一扬,腰间墨魂剑“呛啷”一声出鞘,寒光内敛却自带锋芒,不似寻常铁器那般刺眼,反倒透着几分温润的哑光,正是先秦墨家铸剑的独特工艺。剑光一闪,如流星划破长空,瞬间便斩断了那名教徒手中的木棍,断口齐整,利落干脆。那教徒大惊失色,还未反应过来,郭嘉的剑便已架在了他的脖颈之上,剑刃冰冷,贴着皮肤,让他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动弹。
其余几名教徒见状,皆是一惊,脚步顿住,脸上露出畏惧之色,却依旧不肯退缩,握着兵器,死死地盯着郭嘉,眼神中既有恐惧,也有不甘。郭嘉目光扫过他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滚。”
一个字,如惊雷般在几人耳边响起。那被刀架着脖颈的教徒浑身发抖,连忙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郭嘉缓缓收回佩刀,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几名教徒见状,连忙扶起那名被踹倒的同伴,狼狈不堪地转身,钻进了林子里,片刻便没了踪影,只留下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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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收刀入鞘,目光望向林子深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知道,这几人不过是太平道的底层教徒,见识浅薄,武功低微,杀了他们毫无意义,反而会打草惊蛇。他方才出手,不过是为了立威——唯有展现出足够的实力,才能让太平道的人重视,才能让他们不敢轻视,才能引来真正有分量的人,带他去见褚飞燕。
果然,又行出数里,前方的林子里再度传来动静,这一次,脚步声沉稳有序,不似方才那般杂乱,显然来者并非乌合之众。郭嘉勒住马,神色微微一凝,周身的气息再度变得警惕起来——这一次,来的人,定然不简单。
片刻后,一队太平道弟子从林子里走了出来,约莫二十余人,身着统一的青色道袍,头裹黄巾,腰间束着玉带,手中握着制式统一的铁刀,身形挺拔,步伐沉稳,眼神锐利,显然是太平道中的精锐。为首一人,面容清癯,须发微白,身着一袭深蓝色道袍,腰束玉带,头戴道冠,眼神锐利如鹰,气度不凡,与方才那些底层教徒截然不同,显然在太平道中的身份不低。他目光扫过郭嘉周身,最终落在郭嘉腰间的墨魂剑上,瞳孔微微一缩,神色微动,却并未多言,依旧保持着冰冷的姿态。
那人停下脚步,目光审视着郭嘉,眼神冰冷,不带半分温度,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他上下打量着郭嘉,从他的衣着冠冕,到他的坐骑,最终又落回腰间的墨魂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与探究,随即又恢复了冰冷,语气低沉地开口:“阁下是谁?为何闯入我太平道地界?又为何伤我教中弟子?”他方才已然瞥见剑鞘上的墨家矩子纹,只是年代久远,又加之剑鞘古朴,一时未能确定,心中却已多了几分留意。
郭嘉翻身下马,动作从容不迫,腰间佩刀未曾出鞘,神色平静,语气淡然,不卑不亢:“在下郭嘉,魏郡太守孙原麾下谋主。今日前来,并非为了与贵教为敌,而是有要事,求见褚飞燕渠帅。烦请阁下引路。”
那人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眉头紧锁,目光愈发锐利地打量着郭嘉,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与敌视:“孙原麾下?魏郡太守?”他冷笑一声,“孙原麾下虎贲营,杀我太平道弟兄无数,屠戮我教信众,如今你却单人独骑前来,求见我家渠帅,安的什么心?莫不是想假意求和,趁机打探我军虚实,再引大军来围剿我等?”
“阁下多虑了。”郭嘉淡淡一笑,神色坦然,毫无惧色,“在下并无恶意,此次前来,乃是为了贵教数十万弟兄的生计而来。如今贵军断粮日久,将士们饥寒交迫,再这般下去,不用皇甫嵩、孙原率军来攻,尔等自己便会饿死、冻死。孙府君有仁心,不愿再见生灵涂炭,故而派在下前来,与褚渠帅商议一桩交易,于贵教有利,于孙府君亦有利。”
那人沉吟片刻,目光在郭嘉身上反复打量,重点又落在了墨魂剑上,指尖轻轻捻动着胡须,眼底的质疑渐渐被探究取代。他自幼跟随五鹿先生研习典籍,曾在先生的藏书之中见过记载,先秦墨家铸剑,剑鞘多刻矩子纹,剑光内敛,与眼前这柄剑的特征分毫不差。他心中清楚,墨家自三百年前孝武皇帝刘彻清洗天下游侠时便销声匿迹,如今竟有人佩戴墨家神兵,绝非寻常之人。加之郭嘉神色坦然,眼神平静,没有半分慌乱,且一身气度不凡,武功亦不弱,不似说谎。他心中清楚,如今太平道确实陷入了绝境,粮草断绝,将士们饥肠辘辘,若真有一线生机,便是冒险,也值得一试。更重要的是,这柄墨家神兵背后,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他需尽快将此事告知五鹿先生。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敌视,多了几分凝重:“也罢,我便信你一次。我乃五鹿先生弟子,名唤李默,在太平道中任祭酒之职。你随我来,若敢耍什么花样,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祭奠我太平道死去的弟兄。”说罢,他又补充道,“不过,在见褚渠帅之前,我需先带阁下见一人——我家先生五鹿,他素来研习古籍,或许对阁下腰间佩剑,会有几分兴趣。”郭嘉心中一动,已然猜到李默的用意,却并未点破,只是微微颔首,神色依旧从容。
郭嘉心中一喜——五鹿乃是太平道中知名的道学家,在教中传授道学,威望甚高,其弟子在太平道中的身份,自然也不低。有李默引路,定能顺利见到褚飞燕。他微微颔首,从容道:“有劳李祭酒。”
李默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脚步轻快,穿梭在山林之中。他身形矫健,步履轻盈,显然也是身怀武功之人,在崎岖的山林中行走,如履平地。郭嘉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以防有诈——这深山之中,乃是太平道的地盘,处处都是隐患,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他亦在思忖,五鹿先生身为太平道中知名的道学家,研习古籍,定然能认出墨魂剑的来历,此番李默带他去见五鹿,既是试探,也是机缘,或许能借着墨魂剑的渊源,让五鹿出手相助,更易见到褚飞燕。
山林之中,古木参天,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只有零星的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寒风呼啸,穿过林间,发出“呜呜”的声响,如鬼哭狼嚎一般,树叶沙沙作响,似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二人行出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间简陋的竹屋,竹屋周围种着几株青松,屋前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几卷古籍,一位白发老者正端坐石桌旁,闭目养神,气度雍容,正是五鹿先生。
李默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先生,弟子李默,带一人前来见您。”五鹿缓缓睁开眼,目光温和却锐利,先是落在李默身上,随即转向郭嘉,当看到郭嘉腰间的墨魂剑时,眼神陡然一凝,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那柄剑,眼中满是震惊与探究。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郭嘉面前,目光落在剑鞘的矩子纹上,指尖轻轻抚过,神色愈发凝重,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这是墨家矩子纹?此剑,莫非是先秦墨家的遗世神兵?”郭嘉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先生好眼力,此剑名唤墨魂,确是先秦墨家遗留之物。”五鹿闻言,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感慨:“三百年了,墨家自孝武皇帝清洗游侠后便销声匿迹,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墨家神兵,见到佩戴此剑之人。”
五鹿神色复杂地望着郭嘉,眼底的震惊渐渐平复,多了几分赞许:“墨家素来主张兼爱非攻,扶危济困,与我太平道初期的理念,颇有几分相似。阁下佩戴墨魂剑,想来也非奸邪之辈。李默已然告知我,你是孙原麾下谋主,前来求见褚渠帅,商议我教数十万弟兄的生计之事?”郭嘉点头:“正是。如今太平道陷入绝境,粮草断绝,孙府君有仁心,不愿再见生灵涂炭,故而派在下前来,与褚渠帅商议交易,以求共赢。”五鹿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墨魂剑,又看向郭嘉,语气坚定:“墨家遗风,不可辜负。阁下单人独骑前来,又身怀墨魂剑,足见诚意。老夫便亲自带你去见褚渠帅,但愿阁下所言非虚,能真的给我太平道弟兄,寻一条生路。”
李默见状,心中了然,不再多言,紧随在五鹿身后。五鹿走在前方,步伐沉稳,神色凝重,偶尔还会转头看向郭嘉腰间的墨魂剑,眼中满是感慨。郭嘉亦紧随其后,心中暗松一口气——他未曾想到,墨魂剑竟能起到这般作用,五鹿先生素来威望甚高,有他亲自引路,见到褚飞燕便再无阻碍,此行的第一步,已然成功。
五鹿一边走,一边与郭嘉闲谈,话语之间,多是对先秦墨家的感慨,谈及墨家的兼爱非攻,谈及三百年前的游侠之祸,语气中满是惋惜。郭嘉从容应答,谈及墨家的理念,亦有自己的见解,二人言语相投,原本的隔阂与警惕,渐渐消散。五鹿心中愈发认定,郭嘉绝非假意求和之人,佩戴墨魂剑,心怀悲悯,又有谋略,或许,真的能给太平道带来一线生机。
李默不再说话,继续往前走,脚步愈发加快。郭嘉紧随其后,身形依旧挺拔,神色依旧平静,心中却早已盘算好一切——见到褚飞燕之后,该如何开口,该如何抛出筹码,该如何说服他接受交易,每一步,他都早已想好。他知道,这场谈判,关乎孙原的安危,关乎魏郡的安宁,关乎数十万黄巾将士的生计,容不得半点差错。
一路穿行,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简陋的营地,营寨低矮,皆是粗木与茅草搭建而成,密密麻麻,绵延数里,如同一座巨大的堡垒,矗立在深山之中。营中炊烟袅袅,却稀稀拉拉,透着几分破败与萧条,显然粮草匮乏,连炊烟都显得那般无力。营门口,有数十名太平道弟子手持刀枪,严密守卫,神色警惕,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之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饥色与疲惫,却依旧坚守岗位,不敢有半分懈怠。见到五鹿前来,守卫们纷纷躬身行礼,神色恭敬,显然对五鹿极为敬重。
五鹿停下脚步,对身边的李默道:“你去通报褚渠帅,就说老夫带孙原麾下谋主郭嘉前来,有要事相商,关乎我教数十万弟兄的生计。”李默躬身应下:“喏,弟子这就去。”说罢,转身走进营寨。五鹿转头看向郭嘉,语气平和:“郭先生稍候,褚渠帅性情凶悍,且对孙府君麾下颇有敌意,老夫已然应允带你见他,定不会让你有所闪失。只是待会儿谈及交易,还需先生言辞谨慎。”郭嘉微微颔首:“多谢先生提点,在下自有分寸。”
郭嘉微微颔首:“无妨,李祭酒请便。”
李默转身走进营寨,留下郭嘉一人,立于营门外。寒风卷着尘土,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玄色劲装在风中翻飞,猎猎有声,却吹不动他半分神色。他神色坦然,目光平静地望着营寨,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营寨中的一切。
他心中早已盘算好一切——无论褚飞燕愿不愿意见他,无论谈判过程如何艰难,他都必须促成此事。他要将左丰的死推给褚飞燕,洗去孙原的罪名,让孙原摆脱掣肘;他要与褚飞燕达成交易,放他与张牛角汇合,将压力推给皇甫嵩;他要为孙原争取时间,为魏郡争取生机,也为那些饥寒交迫的黄巾将士,寻一条出路。
营寨之内,褚飞燕正坐在中军大帐之中,面前摊着一张简陋的地形图,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帐中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映着他那张狰狞的脸庞——左脸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延伸至下颌,显得格外凶悍。他手中攥着一块干硬的野草饼,咬了一口,难以下咽,眼底满是烦躁与焦虑。
“渠帅,五鹿先生亲自前来,还带了孙原麾下谋主郭嘉,说是有要事相商,关乎我教数十万弟兄的生计。”李默走进帐中,躬身禀报道,“那郭嘉身上,佩戴着一柄先秦墨家的神兵墨魂剑,先生见了那剑,颇为动容,故而亲自带他前来。”
褚飞燕闻言,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警惕,随即冷笑一声:“孙原?郭嘉?他们杀我太平道那么多弟兄,如今还有脸来见我?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渠帅,那郭嘉神色坦然,不似有诈,且一身武功不俗,单人独骑前来,倒有几分诚意。”李默低声道,“更何况,我军如今断粮日久,将士们饥寒交迫,若孙原真有什么办法,或许,是我军的一线生机。”
褚飞燕沉默片刻,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他心中清楚,李默所言非虚。如今他们被困于此,粮草断绝,将士们早已饥肠辘辘,再这般下去,不用孙原、皇甫嵩来攻,他们自己便会饿死、冻死。孙原此刻派人参访,或许,真的有转机。
更何况,他也想看看,孙原到底有什么底气,敢派谋主单人独骑前来见他;想看看,这个杀了无数太平道弟兄的魏郡太守,到底有什么用意。
片刻后,褚飞燕猛地拍案而起,语气凶狠:“带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若敢耍什么花招,我定将他挫骨扬灰,祭奠我太平道死去的弟兄!”
“喏!”李默躬身应下,转身走出帐中,去请郭嘉入内。
营门外,郭嘉依旧从容站立,寒风猎猎,吹不动他半分神色。见李默走出,他微微抬眼,目光平静:“李祭酒,褚渠帅愿意见在下了?”
“渠帅请阁下入内。”李默语气平淡,“只是提醒阁下,我家渠帅性情凶悍,若阁下所言不实,后果自负。”
郭嘉淡淡一笑,神色坦然:“多谢李祭酒提醒,在下自有分寸。”
说罢,他抬脚,从容走进营寨,一步步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营中,太平道将士们纷纷投来警惕、敌视的目光,有的甚至握紧了手中的刀枪,眼神凶狠,似要将他生吞活剥,嘴里还低声咒骂着,语气中满是恨意——他们之中,有许多人的亲人、弟兄,都死在虎贲营的刀下,对孙原麾下的人,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郭嘉神色未改,步履从容,任周遭敌视目光如针,只淡淡扫过营中破败萧索。帐内褚飞燕的怒火,帐外数十万黄巾的饥寒,还有魏郡的安危、孙原的托付,皆压在这一场谈判里。他抬步向前,每一步都沉而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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