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龙影边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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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的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心悸。星火号——或者说，这堆勉强还能称之为“飞船”的金属残骸——如同一具飘浮在无尽黑暗中的太空棺椁，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一处相对隐蔽的“引力暗礁”之后。这片由数块被龙渊庞大引力场捕获、却又因混沌潮汐而未能坠落的巨大星际岩石构成的区域，是这片空域中为数不多的、能够提供些许视觉和能量遮蔽的天然掩体。

控制室内，灯光被调至最低，只保留了几处必要的仪表盘微光和紧急照明的暗红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泄露的冷却液气味，以及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默。只有生命维持系统发出低沉的、如同垂死之人呼吸般的嗡鸣，以及各种设备因过载损伤而产生的、时不时响起的短促电流嘶嘶声。

伊瑟拉尔坐在主控台前，曾经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须发如今凌乱地贴在满是汗渍和油污的脸上，他双眼布满血丝，手指却异常稳定地在布满裂纹的触摸屏上操作着。全息投影上，星火号的三维模型千疮百孔，大片大片的红色警告区域触目惊心。

“外部装甲损失42%，内部结构损伤评估……34%。超光速引擎核心熔毁，不可修复。常规推进阵列剩余三个单元可工作，总出力约为标准值的18%，且极不稳定。护盾发生器完全损毁，能量传输网络多处短路、烧融，修复可能性低于10%。”伊瑟拉尔的声音干涩，每报出一项数据，都让控制室内的空气沉重一分。

“主动探测阵列、远程通讯模块、高级隐匿系统……全部离线。被动探测器仅能维持最低限度的环境感知和基础导航功能。生命维持系统能量供应降至危险阈值，仅能维持最低氧气和温度标准72小时。医疗舱……能量储备仅够维持罗战先生当前状态48小时。”

一份令人绝望的清单。

星火号，这艘承载着他们希望、历经改造与战火的飞船，此刻已濒临彻底报废的边缘。它不再是能够跨越星海的利剑，而是一艘在龙渊阴影边缘、连自身存在都难以维持的破船。

“修复……需要什么？最短时间？”罗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靠坐在指挥席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万象础石”带来的灵魂撕裂感正在缓慢平复，“梦种”的清凉感持续稳定着他的心神。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有丝毫的颓丧。

伊瑟拉尔调出另一份清单，上面罗列着所需材料、零件和技术工序。“以我们现有的储备和这艘船自身的‘拆东墙补西墙’，最多只能让常规推进出力恢复到25%，并修复部分内部维生和导航系统，确保基本航行能力。但这需要至少五天不眠不休的工作。而且……”他顿了顿，“我们缺乏最关键的高纯度能量核心和用于修复能量传输网络的‘导能晶丝’。没有这些，护盾和大部分武器系统，包括高级探测，都无法恢复。”

五天。在龙渊的眼皮底下，驾驶一艘几乎没有防御和探测能力的破船，寻找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稀有材料。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就先做能做的。”乌列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正用一块沾着特殊清洁液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自己晶化右臂表面的污垢和能量残留。银白色的星耀光柱在她意志的引导下，如同温顺的宠物，随着擦拭的动作流淌着柔和的光晕。她的动作专注而稳定，仿佛在对待一件神圣的圣物。“修复推进和维生，确保我们能移动、能活下去。至于能量核心和晶丝……”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舷窗外那深邃的黑暗，“‘自由星火’那个女人，不是约我们午夜在‘锈蚀齿轮’仓库见吗？或许，她们有门路，或者……知道哪里能‘借’到。”

“借”这个词，在暗潮枢纽那种地方，往往意味着更危险的行径。

“与她们接触，风险未知。”伊瑟拉尔提醒道，“而且我们并未赴约，现在更无法返回枢纽。”

“她最后传递给罗毅的意念信息，提到了‘小心影子，也小心净化者’。”乌列尔分析道，“她显然知道些什么，而且对龙皇同样抱有敌意。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用其他方式联系，或者……在接下来的行动中，留意她们可能留下的线索或记号。”

“前提是，我们得先知道自己在哪里，以及……沉眠龙殿的入口到底在什么鬼地方。”蔡鸡坤闷闷的声音响起。他缩在角落，用喙梳理着自己黯淡了许多的羽毛，白金火焰内敛，但眼中的火光依旧执着。“那个什么‘阴影潮汐谷’，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提到沉眠龙殿，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罗毅身上。经历了“本源共鸣淬炼”，他对父亲方位的感知已空前清晰。

罗毅闭上眼，再次感受着那条源自灵魂深处的、淡金色的“血脉之河”。它清晰、坚韧，坚定不移地指向某个特定的方向。他睁开眼，指向舷窗外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更加深沉的黑暗区域。

“在那个方向。距离……非常遥远，但感知明确。结合‘百眼’给的导航图和圣物信息，‘阴影潮汐谷’应该就位于龙渊主体结构与我们当前位置之间的某个‘阴影面’区域，那里是现实维度与某种……‘梦境’或‘夹缝’维度重叠的部分，能量潮汐规律与常规区域截然不同。”罗毅说道，“‘百眼’的图虽然可能有陷阱，但关于潮汐带和龙渊外围的空间结构标记，与伊瑟拉尔从星痕遗民那里获得的古老记录有部分吻合。我们可以尝试用被动探测器，结合我对父亲方位的感知，以及图上的粗略坐标，进行三角定位，推算出一条尽可能避开龙族主要巡逻网和危险区域的渗透路线。”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精密的计划。依靠残破的探测设备、一份真假难辨的星图、以及罗毅个人的血脉感知，要在龙皇的老巢外围规划出一条生路。

“需要时间计算，而且……误差会很大。”伊瑟拉尔没有反对，而是立刻开始操作，“我需要启动剩余的所有被动探测器，对周围空域进行长时间、广谱的扫描，收集能量波动、引力异常、航行器信号等所有数据，建立局部环境模型。同时，罗毅，你需要持续提供你对目标方位的感知向量变化，帮助我校准。”

接下来的两天，是争分夺秒的两天。

伊瑟拉尔几乎与主控台融为一体，他利用星火号残存的所有传感器，如同盲人摸象般，一点一点地构建着龙渊外围这片区域的模糊图景。数据是破碎的、充满干扰的，他必须凭借深厚的泰拉知识储备和丰富的经验，去伪存真，拼凑出有价值的线索。

罗毅则持续保持着对父亲方位的感知，并将感知的微妙变化（随着星火号自身因修复作业产生的微小位移）实时反馈给伊瑟拉尔。这种感知消耗心神，但他咬牙坚持着。

乌列尔和蔡鸡坤则承担了绝大部分的体力劳动和警戒任务。乌列尔运用她新掌控的星耀之力，小心翼翼地帮助稳定船体某些关键的、濒临解体的结构节点，其能量中蕴含的秩序与净化特性，对修补工作有奇效。蔡鸡坤则利用涅盘之火的高温与纯净，处理一些需要熔接或清除能量污染的部件。同时，两人轮流监控着“引力暗礁”外的虚空，警惕任何靠近的能量信号。

他们就像一群在猛兽巢穴边缘，屏住呼吸、用最简陋工具挖掘逃生通道的老鼠，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而在这个过程中，龙渊那庞大无匹的存在感，也无时无刻不在压迫着他们的神经。

尽管只是通过被动探测器的模糊反馈和肉眼观测，龙渊的轮廓也足以令人心神震撼。

那并非一个简单的星球或黑洞。在探测器反馈的、经过多重降噪和增强处理的图像中，龙渊更像是一个由无数活体结构和能量巨构共同环绕、拱卫着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核心。

可以看到蜿蜒如山脉、却由发光金属和生物质甲壳构成的“龙巢”建筑群，如同巨龙的骸骨，盘踞在虚空中；有庞大的、如同活体星舰般的生物或造物在固定的轨道上缓缓巡游，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龙威；更远处，是复杂到难以理解的能量网络，如同发光的血管和神经，贯穿连接着整个区域，汇聚向中央那片连探测器信号都无法穿透、只能反馈回一片“绝对寂静”和“空间曲率无限大”的黑暗——那里，就是龙渊的核心，龙皇尧光所在的“龙殿”所在，也可能是“沉眠龙殿”入口所连接的“阴影面”的另一侧。

仅仅是通过这些间接的观测，一股混合了极致威严、冰冷秩序、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的“贪婪”或“空洞”感，便如同实质的寒潮，穿透了星火号残破的装甲，浸透了每个人的骨髓。

这就是他们将要挑战的敌人所拥有的力量根基。与之相比，他们之前遭遇的佣兵、净世之锋、甚至精锐侦察舰，都不过是这庞然巨物身上微不足道的、自动反应的“纤毛”。

压力是空前的。但令人意外的是，这种压力并未压垮团队，反而像最炽热的熔炉，将他们的意志淬炼得更加坚硬。

乌列尔眼中的星火燃烧得越发纯净，她对晶化右臂力量的掌控，在应对修复工作的精细操作和对龙威的无形抵抗中，以惊人的速度进步着。星耀的银白光芒，开始在她身上形成一层淡淡的、稳定的辉光，仿佛在对抗着外界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