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秩序之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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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号脱离幻光界那光怪陆离的星云后，仿佛从一场深沉而混乱的梦境中骤然惊醒，重新投入到虚空那冰冷、黑暗却也相对“坚实”的怀抱中。控制室内，之前的紧张与疲惫还未完全散去，但目标明确的行动本身就是最好的提振剂。

“航向校准，目标‘远古契约石’坐标区域——虚空回廊，预计全速航行需十七标准日轮。”伊瑟拉尔的手指在全息星图上划出一道弧线，那路线蜿蜒穿过数片已知的荒芜星域和两处微型的引力乱流区，最终指向一片在星图上被标注为“中立遗迹-高风险”的空白地带。

“‘虚空回廊’……”乌列尔重复着这个名字，晶化右臂无意识地轻轻握拳，暗金与紫色的流光在指缝间隐隐脉动，“记载中，那里是数个早已消逝的强大文明，用于缔结重要盟约、划定边界或封印禁忌的场所。由绝对中立的古老自律守卫‘石誓者’看管。任何踏入其领域的个体，都会被强制要求遵循其古老的‘仲裁法则’。”

“仲裁法则？”蔡鸡坤歪了歪头，金红色的羽毛在副驾驶位的照明下反射着微光，“听起来比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啊鬼啊的讲道理点？至少有个规矩。”

“规矩往往意味着束缚，也意味着考验。”罗战靠在休息区的座椅上，声音虽然依旧虚弱，但经过梦海之行的休整和星火号上相对稳定的环境，精神明显好转，“‘石誓者’的仲裁，据说直指誓言的核心与灵魂的动机。它会审判你话语的真实性、意图的纯净度，以及未来履行誓言的可能性。谎言、虚伪的宏愿、或注定无法实现的空谈，都会在仲裁下无所遁形，甚至可能招致惩罚。”

罗毅站在观察窗前，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一成不变的黑暗星空，心中却在反复咀嚼着“誓言”与“仲裁”这两个词。获得“梦种”需要直面内心的“原点”与纯粹希望，而获取“秩序之楔”，则需要通过外在古老法则对其誓言与道路的检验。这两把钥匙的获取方式，仿佛对应着内省与外证。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仿佛不存在的“梦种”，它带来的清凉与稳定感时刻提醒着他自己选择的基石。那么，面对“石誓者”，他又该陈述怎样的誓言，才能通过仲裁，凝聚出那代表“秩序”的楔子？

航行在沉默与各自的思忖中继续。期间，伊瑟拉尔不断从泰拉知识库和星痕遗民提供的资料中，调阅关于“虚空回廊”及“石誓者”的一切碎片信息。乌列尔则协助维护星火号的系统，并尝试着更精细地引导晶化右臂中那股日益驯服却也日益强大的力量。蔡鸡坤的涅盘之火在纯净虚空环境中缓慢恢复、淬炼，颜色似乎越发向白金色泽靠拢。罗战则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并梳理着记忆中有用的情报。

十七天后，星火号的探测器捕捉到了预期中的空间参数异常。

前方的虚空不再是无垠的黑暗。一片巨大、残破、却依旧散发着恢弘与肃穆气息的“遗迹”，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那并非自然形成的天体，而像是无数巨大石质结构的残骸，被某种伟力强行拼接、凝固而成的奇异造物。可以看到断裂的巨柱、倾颓的拱门、布满裂痕却依旧刻满未知符文的长廊、以及漂浮在碎石之间的、堪比小型星体的残缺神像头颅。所有这些残骸，都笼罩在一层极其微弱、却稳定无比的淡金色光晕之中。光晕内部，空间结构异常稳固，甚至连虚空中无处不在的细微辐射和能量涟漪都被抚平、归序。

这就是“虚空回廊”，一个时间的坟墓，也是古老誓言的永恒见证之地。

星火号缓缓减速，靠近那淡金色光晕的边缘。没有遇到任何主动的防御或警告，但当飞船尝试穿越光晕时，一股无形却坚韧至极的阻力凭空产生，仿佛有一堵看不见的、由纯粹“秩序”概念构成的墙壁挡在了前方。

“检测到高强度法则级力场。”伊瑟拉尔汇报，“非物理，非能量，更接近……‘规则’本身。硬闯无效，且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秩序反噬。”

“看来，需要按照‘规矩’来。”罗毅走向舱门，“伊瑟拉尔，你留守星火号，保持警戒，随时准备接应。乌列尔，蔡鸡坤，罗战叔叔，我们下去。”

“你的状态？”乌列尔看向罗毅。在幻光界消耗的心神尚未完全恢复，此刻又要面对未知的仲裁。

“无妨。‘梦种’在稳定我的精神。”罗毅回答，眼神平静。经历了梦海的洗礼，他对自身道路的认知更加清晰，这份清晰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

四人离开星火号，飘向那淡金色的光晕。当他们的身体接触到光晕时，那股阻力依旧存在，但并未排斥，而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让出一条仅容数人通过的、笔直通向遗迹深处的“通道”。通道两侧，那些残破的巨大石构仿佛沉默的卫兵，投下亘古不变的阴影。

他们沿着通道飞行，脚下是虚无，四周是沉寂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石头、灰尘和某种类似檀香与金属混合的古老气味，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相对完整的圆形广场。广场地面由一种非金非玉、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材铺就，上面蚀刻着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几何图形与符文，这些图形并非装饰，而是某种庞大仪式法阵的一部分。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最为完整的建筑——一座高约百米的方形石台，石台四面皆有阶梯通往顶端。

而在石台顶端，并非预想中的祭坛或石碑。

那里空空如也。

直到他们降落在广场边缘，脚踏实地。

“嗡——”

一声低沉、厚重、仿佛来自大地最深处，又像是宇宙初开时第一声律动的嗡鸣，响彻整个广场。

广场地面、四周的残骸、乃至那淡金色的光晕，所有的符文在同一瞬间亮起！柔和而庄严的金色光芒流转，将这片死寂的遗迹映照得宛如神殿。

紧接着，广场中央那座石台顶端，空气开始扭曲、凝聚。无数光点从虚空中浮现，汇聚、堆叠，最终形成了一个巍峨的、纯粹由淡金色光芒构成的巨大人形！

它高达数十米，轮廓模糊，没有五官细节，只有大致的人形姿态。它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散发出一种浩瀚、古老、绝对中立且不容置疑的威严。它就是此地的守护者与仲裁者——“石誓者”。

“踏入秩序回廊者。” 一个宏大、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响起，仿佛是整个遗迹在说话，“陈述汝等来意，及所求之‘秩序凭证’关联之誓言。”

没有寒暄，没有询问身份，直接切入正题。这就是石誓者的风格。

罗毅上前一步，仰头面对那光芒巨人。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组织语言。

“尊敬的仲裁者，我们为寻求‘秩序之楔’而来。我们需要它，去开启一处被混乱与邪恶力量侵蚀的禁地，解救受难者，并阻止一场意图颠覆多元宇宙基础秩序、牺牲无数生灵的疯狂计划。”他尽量简洁地概括了目标，同时提到了龙皇与沉眠龙殿的威胁。

石誓者沉默了片刻，那光芒构成的身体微微波动，仿佛在检索、核对无穷岁月中储存的誓言与信息。

“秩序之楔，乃秩序本源之具现化凭证。授予条件：誓言真实无伪，动机契合秩序之本质（守护、稳定、公正、契约），且具备践行之切实可能。”

“陈述者，罗毅。检测到复杂灵魂状态：泰拉遗产关联印记（临时）、龙族强制标记（入侵态）、混沌侵蚀残留（抑制态）、原始未知特质（基底）。检测到多重契约羁绊：与‘星痕遗民’（知识分享）、与未知中立集市势力（意向协约）、与‘天使界圣殿’（服役契约）……检测到强烈情感驱动：血缘追寻、同伴守护、文明存续意愿……”

石誓者毫无感情地将罗毅灵魂与处境剖析得明明白白，如同在宣读一份冰冷的检测报告。

“疑问：在如此多重、且部分存在潜在冲突的羁绊与力量影响下，汝所声称之‘守护秩序’誓言，其核心动机为何？是否仅为达成私愿（解救血亲）之工具？诸多契约，是否会在未来成为汝践行‘秩序’之阻碍或扭曲之源？汝体内之混沌倾向，是否会最终污染‘秩序之楔’？”

问题尖锐至极，直指罗毅内心深处自己也未必完全理清的矛盾。

罗毅感到心脏猛地一跳。他知道，任何虚伪或含糊的回答，都会在石誓者面前无所遁形。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并非逃避，而是为了更清晰地凝视自己的内心。

“我的动机……并不纯粹。”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我想救我的父亲，这是私心。我想保护我的同伴，这是情义。我不想看到无数世界因一己之私而毁灭，这是……基于生命本能的不忍与对‘可能性’的珍视。”

“我背负的契约与羁绊，确实可能带来冲突与抉择。与圣殿的契约可能限制我的行动，与集市的交易可能埋下隐患，对遗民的承诺是未来的负担。我体内的力量彼此冲突，混沌的低语时刻存在。”

他睁开眼，目光直视石誓者那无面的光芒，坦然承认自己的“不完美”。

“但是，”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坚定，“这些‘不纯粹’、‘不完美’、‘冲突’与‘危险’，并非我誓言的对立面，而是我践行誓言的‘土壤’与‘战场’。”

“我并非生于真空的圣人，也非毫无牵挂的利器。我就是这样一个由复杂因果、矛盾情感和多重责任编织而成的个体。我所理解的‘秩序’，不是冰冷无情的绝对规则，不是牺牲小众成全大众的残酷计算，更不是某个存在妄图凭一己之念‘重塑’的玩物。”

罗毅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力量：

“我追求的‘秩序’，是在承认差异、包容矛盾、尊重生命与可能性的基础上，努力缔造的、能让更多‘存在’得以延续、更多‘未来’得以展开的‘动态平衡’与‘共生框架’！它需要守护，需要稳定，也需要公正的契约，但其核心，是对‘存在本身’的敬畏与珍视！”

“我的私心、我的情义、我的不忍，正是我这份理解的来源与动力。我的羁绊与契约，是我必须面对并妥善处理的现实课题。我体内的混沌，是我必须时刻警惕并驾驭的风险。”

“而我立誓，”罗毅一字一句，如同将誓言刻入灵魂，“将以我这不完美的存在为起点，以我所有的羁绊为责任，以我面对的冲突为磨砺，尽我所能，去守护那份能让生命之火继续燃烧、能让文明之光不被肆意掐灭、能让未来依旧充满‘可能性’的——广义的、包容的、生长的秩序！”

“这，就是我寻求‘秩序之楔’的誓言！不是为了某个宏大的口号，而是为了我所珍视的一切，以及它们所代表的、那渺小却顽强的‘存在’价值！”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寂静。

石誓者那光芒构成的身躯，似乎停止了波动。它“注视”着罗毅，那无面的“面容”上，仿佛有无数细微的金色符文流过，在进行着极其复杂的推演与评估。

乌列尔、蔡鸡坤、罗战都屏住了呼吸。他们能感受到罗毅话语中的真挚与重量，但也清楚，这种非传统的、带着强烈个人色彩与包容性的“秩序”定义，是否能被绝对中立的石誓者所接受，仍是未知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誓言真实性：确认为‘真’。动机核心：确认为‘对存在与可能性之珍视’，符合秩序之‘守护’与‘稳定’本质，虽非传统纯粹，但其‘包容’与‘生长’特性，未违反基本秩序准则。”

石誓者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

“多重羁绊与契约：确认为潜在风险，但亦为践行誓言之现实锚点与责任网络。评估：羁绊本身不构成誓言虚伪，关键在于履行过程中之权衡与抉择。”

“混沌侵蚀风险：确认存在。然誓言核心包含对混沌之警惕与驾驭意愿。评估：风险与意志并存。”

石誓者顿了顿，那光芒身躯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些。

“综合裁定：誓言通过基础仲裁。”

众人心中一松。

但石誓者的声音紧接着再次响起，转向了旁边的乌列尔：

“随行者，乌列尔。检测到异常秩序之力：星耀本源（污染/扭曲态）。此力量源头，关联古老‘秩序背叛’事件——星耀守卫一族，因坚守原始守护誓言，反对‘重塑’暴政，遭污蔑与清洗。其力量被龙族之力污染、扭曲，化为‘晶蚀’。”

乌列尔浑身一震！尽管早有猜测，但被石誓者如此直接、权威地揭露身世与力量本质，依旧如同重锤击打在胸口。晶化右臂的光芒不受控制地剧烈闪烁起来，暗金与紫色疯狂交织，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冤屈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