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杨衣是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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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就是我们的孤独。”维德的声音染上一丝同病相怜的寂寥，“站在更高的维度，执行不被理解的规律，背负着恶名，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邪神是孤独的，祂的仆从是孤独的，而你正在成为的，就是这样一个孤独的‘牧羊人’。你的孤独，并非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你所处的位置本身，就注定了与羊群的隔绝。”

“承认吧，杨衣。你早已不是他们中的一员。你的战场在星辰之间，你的对手是宇宙规律，你的职责是文明的存续，而不是讨好一群永远喂不饱、也永远教育不好的孩童。回归你应有的位置，牧羊人不需要羊的爱戴，只需要羊的服从。

“如果他们不服从，那就该……吃了他们……”

寒风似乎停止了，坑底陷入一种凝滞的寂静。

维德的眼睛，似乎倒映着宇宙深处旋转的星河，等待着杨衣的回答。

杨衣站在原地，风衣下摆随着寒风摆动。

她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漆黑的瞳孔中，似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虚空中某个方向。

“人类确实充满了缺陷，群体确实愚昧易控，自由与责任对他们而言往往是沉重的负担。”她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平静，甚至微带笑意：

“我也是人类，我也有同样的缺点。我不会吃掉我的同类，我会改造他们，改造产生缺陷的源头。”杨衣向前走了一步，白色运动鞋踩在琉璃化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传得很远，“人是被环境和观念所塑造的，只要改变他们的所处的环境，就能改变他们的思想和行为。”

维德发出一声低低的、仿佛来自悠远星空的叹息。

“你已经开始用‘改造’‘源头’这样的词来思考文明群体了。杨衣，看看你自己，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真正对话吗？在那座罪恶的红楼中。”

杨衣的脚步没有停顿，继续向着那虚幻的身影和祭石残骸走去。

“那时，你明明渴望得到终极的超脱，明明痛恨人类的贪婪愚蠢，却仍然不愿意失去那可笑的人性，去接纳更庞大的力量。”

维德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以及一丝淡淡的嘲讽，“你紧紧抓着那点可怜的人性认知，那个叫‘杨衣’的渺小个体的记忆、喜恶、道德准则，仿佛那是你在洪水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你当时说，‘丧失自我为代价的超脱，还能称之为超脱吗？’”

杨衣在距离祭石三米处停下，她可以瞬间将祭石连同附着的意念彻底湮灭，但她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看着维德的幻影。

“现在呢？”维德笑着问道，“那个害怕失去‘自我’的杨衣去哪儿了？你主动压制了自己的情感反应，你剥离了不必要的感情与愤怒，你用理性覆盖了直觉与眷恋。你离‘杨衣’这个人类的定义越来越远，离神座上那个更古老、更宏大的‘本体’越来越近。

“你内心抗拒异化，但你的行动却是在……加速奔向它，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从祂那儿……获得保留人类文明的力量，这是你自愿担负的使命。

“但是，这个使命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有没有可能，这是你为自己选择的蜕变，找的一个体面的借口呢？现在，你所谓的自我、你自以为的人性还剩下几分？

“你给自己设置的底线，那个不杀同类的原则……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维德的声音带着悲悯，他棕黑色的瞳孔温和的看杨衣，仿佛一位长者在看着学生。

寒风卷过坑底，扬起细微的冰晶，打在杨衣脸上，她连睫毛都没有颤动。

“说完了？”杨衣的声音毫无波澜，“你或许继承了维德的心理学知识，但和神罚组织一样，徒有其表。人性不是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图腾，它是一套在特定环境下演化出的充满漏洞的生存法则。当环境变为宇宙尺度的生存淘汰，法则就需要改变。剥离低效的情感，强化理性决策，这是当下最有利的选择，至于对自我的背叛……”

她终于抬眼，直视着幻影，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遥远某处的维德本体。

“可能并不太重要。”她垂眸，声音轻得像一片雪，在这个外星来客面前真诚的解剖了自己，“6岁的杨衣并不认为20岁的杨衣是她，60岁的杨衣也会觉得30岁的杨衣很陌生，杨衣这个概念不是从始至终的，而是阶段性的，是当下的。

“‘杨衣’是谁？一个由特定DNA序列和二十几年有限经历定义的临时集合体。在获得力量前，她的目标是获得内心的超脱。在获得力量后，她又被力量所异化，有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但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在文明的生死簿上，写下有价值的几笔。如果这种异化，能增加那几笔存在的概率，那么失去自我，完全异化成……某个存在，可能就是‘杨衣’这个临时集合所能实现的最大价值。”

维德沉默了数秒，仿佛在消化这段“回归”的宣言。然后，他笑了。

“精彩……真是精彩！您终于开始走向自己的神座了……欢迎回归，我的主人，我会‘帮’您加快这段路途……”

话音落下的瞬间，维德留下的最后一丝神念，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坑底只剩下杨衣一人，站在极地寒风与寂静之中。

她抬头，望向铅灰色天穹之上，那片人类肉眼无法看见的巨大阴影，正在逐渐迫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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