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坍塌的幻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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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投射，是通道。我通过幻想你，幻想人生另一种可能。

一种更美丽、更梦幻、更简单、更快乐的生活。

尽管可能梦会醒来，幻影会破灭，但无论如何，我总要得到你。

没有遇到你之前，我会祝你幸福。

遇到你之后，我会爱你，珍重你，尊敬你，理解你，成为你的爱人、情人、朋友、亲人、知己、母亲、女儿……一切你需要或不需要的角色。

或者，囚禁你，毁掉你。

只要你爱我。

只要你满足我。

我是个维护规则、遵守道德、认同普世价值观的人，普通意义上的好人。

但我不介意为你打破向来遵从并维护的准则。

我拥有理智，但不介意疯狂。

这世界，我以为会是井井有条、万物有序的，但它实际上却是混乱、混沌、灰暗、黑白夹杂的。

我以理性为荣，但内心深处却有另一个声音，她让我解脱自己，从心所欲，哪怕直至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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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诱因，但可能会成就其中一个结果。

你是我是我浪漫幻想故事的男主角，是我抵抗庸常空虚生活的支柱。

是我对美的向往，是人生虚无的寄托，是生命的一部分。

因为你，曾经我希望有平行世界，在无数个相似的世界里，你我总有某种可能性。

现在，这种可能性有了变成现实的机会。

接受我、回应我、爱我，满足我的期待。

我会爱你，捧奉给你世间一切。

……或杀了你。

——信没有日期，没有署名，戛然而止。

克里斯捏着信纸，舔了舔干燥的唇，却不是因为那句“杀了你”。

而是，这封信里的杨衣，如此鲜活，如此痛苦，如此卑微又自负地渴望着一份“正常”的爱，却又绝望地认定自己无法拥有。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人的部分”——脆弱、依赖、自厌、希冀，乃至病态。

这封信写于以前，那个他刚才还在怀念的“以前”。

而现在写信的人，刚刚用平静无波的声音告诉他，那些情绪是“无用的化学反应”，是应该被剥离的“错误”。

巨大的割裂感瞬间吞没了他。

他怀念的，正是她如今视为累赘并亲手剥离的。

他曾经渴望理解和抚慰的痛苦灵魂，如今已将自己淬炼成了另一种存在——一种不再需要，甚至可能不再理解这种抚慰的存在。

他意识到，杨衣给他看这封信，并非为了缅怀或解释，那更像是一种……展示。像一个科学家平静地向观众展示实验对象的前后对比图：看，这是过去的形态，充满了低效的缺陷；而现在的形态，是为了适应新环境进化或改造后的最优解。

她不是在寻求理解，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变了，这是我选择的道路，而那条路上，没有留给以前那个我的位置，自然，也没有留给执着于以前那个我的——你的位置。

轻飘飘的信纸在手中变得灼人。

克里斯缓缓滑坐到沙发上，手中的信纸在微微颤抖。

杨衣依靠在流理台边上，静静的看着他。

阿卡国CIA情报分析比她自己更理解她，镜像计划——是的，她并不需要一个爱人，她需要的只是一个镜像，一个投射自我的工具。甚至她并不在乎他是否爱她，是否背叛过她，只要他完美扮演好这个镜像，那他的存在就有意义。

她需要的不是爱人或亲密关系，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符合她标准的奴隶，一段由她主导的关系，她不在乎他想要从她身上获取什么，她也不在乎他心里是否另有盘算，因为只要她拥有主宰一切的力量，她就可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任何后果，最严重的后果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是的，她曾经迷恋过克里斯，将他视为一个完美的幻像。但真正的迷恋只存在于无法接触到他时，当他真实的来到她面前时，无论身体上、情感上、思想上，就丧失了迷恋的空间。

曾经的她迷恋的只是那个空间，迷恋的是自己脑海中创造的抽象感情和虚假叙事，她并不了解他，甚至她并不是真的需要他——也许当她迷恋他时，只是希望有一个完美的存在需要她。

“也许我爱的已不是你，而是对你付出的热情。就像一座神庙，即使荒芜，仍然是祭坛。一座雕像，即使坍塌，仍然是神。”

当然，她仍然需要他，需要这座坍塌的幻像成为她的锚点，让她不至于离自己越来越远……虽然这是不可避免的……

杨衣看着克里斯失神的脸，轻轻的坐到他身边，像曾经一样柔声道：“亲爱的，你看起来真可怜。”

克里斯僵硬的身体动了动，突然张开双臂抱住了她，“杨衣，别离开我……”

他呼唤的“杨衣”到底是哪个呢？杨衣淡淡的想，是“以前”那个？还是现在在他身边的这个？

灵枢别苑的夜晚，依旧寂静无声。

但这寂静之下，某种曾经鲜活搏动的东西，正在逐渐走向平静的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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