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宠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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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的风有点凉,我牵着女儿庄念念的手沿着小区外围慢慢走。
小区是个老社区,北边有一片还没拆迁的胡同,灰砖墙头上长着杂草,夕阳从缝隙里漏进来,把整条巷子切成明暗相间的条纹。
念念忽然拽住我的手,指着胡同深处说:“妈妈,你看。”
一群野狗围成半圆,正朝着墙角的一团白色东西低吼。
我走近几步才看清,那是一只白猫,瘦得肋骨撑起皮毛,蜷缩在墙根下,耳朵压得扁平,嘴巴微微张着,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它那双眼睛是极淡的蓝色,在昏暗的巷子里几乎透明,像是两颗被稀释过的玻璃珠,直直地望着我们这边——准确地说是望着念念。
我弯腰捡了块碎砖头扔过去,狗群一哄而散。
白猫没有跑,它等狗走远了才慢慢瘫软下来,整个身子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叫唤。
念念松开我的手,走过去蹲下身,小手伸过去要摸那白猫。
我刚想说别碰流浪猫,那白猫已经把脑袋拱进了念念的掌心,蹭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用它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看向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那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可以称得上审视的注视,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念念的声音打断了。
“妈妈,我们养它好不好?它好可怜。”
念念五岁了,遗传了她爸爸的圆脸和我的单眼皮,说话的时候会仰起头,把下巴翘得高高的,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汪水。
她爸爸庄智上周又出差了,这次是去南方,要半个月才回来,家里只剩我们娘俩,念念已经念叨了好几次想养只小动物,每次都被我用“等你爸爸回来再说”搪塞过去。
但今天这只猫就蜷在她掌心里,她整个人蹲在那里,小小的背影被夕光镀上一层暖橙色,我站在后面看着,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行吧。”我叹了口气,“但是要先带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
我走过去把猫抱起来,入怀的一瞬间感觉到它的身体异常冰冷,凉意穿过我的薄外套直直刺进胸口。
我打了个寒颤,低头看它,它已经把眼睛闭上了,安安静静地缩在我怀里。
转瞬之间那阵凉意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温热的、毛茸茸的柔软。
我想大概是它在巷子里待久了,皮毛沾了地面的凉气,便没再多想……
宠物医院的医生把白猫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说:“大概一岁左右的母猫,挺健康的,就是有点瘦。做了驱虫,打过疫苗,回去观察几天就好。”她顿了顿,又说,“这猫性格真好呀,检查全程一动不动,也不叫。”
我低头看那只猫,它确实一动不动趴在不锈钢检查台上,尾巴尖微微卷着,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在观察诊室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件器械,每一个动作。
它注意到我在看它,便慢慢把眼睛完全睁开了,直直地与我对视。
不是讨好的眼神,也不是戒备的眼神,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带着某种笃定的平静,仿佛它早就知道自己会被我们带走。
我移开了视线。
回家以后我把阳台收拾出来当隔离区。
阳台不大,三平米左右,一面是落地玻璃推拉门,另外三面是半人高的砖墙加玻璃窗。
我把猫砂盆放在角落,食盆和水碗靠门放着,又垫了件旧毛衣给它当窝。
念念全程跟在旁边,叽叽喳喳地给猫起了七八个名字,最后拍板叫“雪球”,因为它缩成一团的时候像一颗圆滚滚的雪球。
“雪球,这是你的家啦。”念念趴在阳台门口,隔着玻璃对它说话,“我叫庄念念,你可以叫我念念。那是我妈妈,她叫钱曦梦,你可以叫她——”她歪着脑袋想了想,“你可以叫她梦梦阿姨。”
白猫坐在旧毛衣上,尾巴绕过前爪,安静地看着念念。
它听完念念的话,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在说“我知道了”。
我拉上玻璃门,确认门锁扣紧了。
那天晚上给念念洗完澡,她又跑去阳台门口蹲了一会儿,隔着玻璃跟雪球说晚安。
我把她抱回卧室的时候,她搂着我的脖子说:“妈妈,雪球说她很喜欢我们家。”
我笑着问她什么时候学会猫语了,她一本正经地说:“她没有说话,但是我就是知道。”
小孩子都这样,我没当回事。
哄睡念念以后我去厨房倒了杯水,路过客厅时习惯性地往阳台看了一眼。
客厅没开灯,只有厨房的光透过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黄色。
阳台上的白猫就坐在这层光的边缘,一半身子在明处一半在暗处,正端端正正地坐着,两只前爪并拢,尾巴规整地绕到前面,姿态像一尊小型的雕塑。
它的头朝着我的方向,淡蓝色的眼睛在暗处微微发亮,直直地看着我。
我握着水杯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一下,它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视线像两根细针,轻飘飘地扎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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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只猫,猫在晚上精神是正常的,猫盯着人看也是正常的。
我走过去把客厅窗帘拉上,阳台被完全遮住,那两道目光终于被隔断了。
睡觉之前我把卧室的门关上了,平时我和念念睡一张床,她爸爸不在家的时候门都是开着的,方便听动静。
但那天晚上我关门了,说不上为什么,就是一种本能的、几乎没经过思考的动作。
那一夜,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躺在床上,意识清醒,身体却完全不能动,我能感觉到被子压在手背上的重量,能听见床头柜上闹钟秒针走动的声音,甚至能闻到自己发梢上残留的洗发水气味。
一切都清晰得不像梦境,但我睁不开眼睛,眼皮像被缝住了,无论怎么用力,眼前始终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然后我感觉到了一道目光,就从我的右侧,枕头边缘的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我的脸。
那道目光落在我的皮肤上有一种实质般的触感,又凉又湿,先是停在我的额头,然后是眼睛的位置,然后是鼻梁,最后落到嘴唇上,每移动一点,那处的皮肤就泛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紧接着,呼吸喷上来了,极轻,极慢,带着微微的温度,一下又一下拂过我的鼻尖和上唇,没有任何气味。
我拼命想动,想翻身,想睁开眼睛,哪怕只是发出一声喊叫,但我的身体像是被灌满了水泥,连手指头都弯不了一根。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道目光和那阵呼吸同时撤走了,我的身体一下子松了绑,猛地睁开眼坐起来,后背的睡衣全湿透了。
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卧室里一切如常。
念念睡在我旁边,侧着身子,一只小手搭在枕头上,呼吸均匀,嘴唇微微张着,睡得很沉。
床头柜上的闹钟指着六点二十三分,门的把手是竖着的——门还关着。
我坐了很久才下床,出卧室的时候我先往阳台看了一眼,窗帘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一条缝隙,白猫仍然在阳台里,侧卧在旧毛衣上,姿势和昨晚不同了。
它听见我的脚步声,转过头来,淡蓝色的眼睛透过窗帘缝对上我的视线,它再次直直地看着我。
那一瞬间,我的汗毛全部莫名的竖了起来,它的尾巴尖轻微地摆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头去不再看我了……
接下来的几天,念念对雪球越来越上心。
每天早上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阳台看猫,连尿尿都憋着先不去。
她会盘腿坐在阳台门口,隔着玻璃跟雪球说话,一说就是半个小时。
开始的时候她还愿意把说话的内容分享给我——“妈妈,雪球说她以前住在很大很大的房子里”“妈妈,雪球说她不喜欢吃鱼,喜欢吃鸡肉”——后来渐渐就不说了。
有一次我走过去想听听她在聊什么,她立刻住了口,仰起脸看我,表情里有一种不属于五岁孩子的沉静。
“妈妈,你走路能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我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妈妈只是怕打扰你们。”
她没接话,重新低下头把一根手指贴在玻璃上,白猫从里面伸出爪子,肉垫隔着玻璃按在她指尖的位置。
一人一猫就那么对着,安安静静的,像在进行某种我看不懂的交流。
渐渐地,念念吃饭也成了问题,以前她吃饭很乖的,一碗饭自己拿勺子挖着吃,顶多让我喂几口。
现在她坐在餐椅上扭来扭去,筷子戳米饭,勺子拨青菜,半天送不进嘴里一口。
晚饭时我做了她最喜欢的番茄炒蛋和糖醋里脊,她吃了两口就不动了,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睛直往阳台方向瞟。
“念念,好好吃饭。”我说。
她把勺子往碗里一摔,声音又尖又亮:“我不吃这个!我要吃鸡肉!”
“你不是最喜欢番茄炒蛋吗?”
“我不喜欢了!”她的小脸涨得通红,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但那些泪水后面有一种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情绪——一种完全不像五岁小孩的、几乎可以称得上厌恶的愤怒,“我就要吃鸡肉!雪球说了,吃鸡肉才会长高高!”
“雪球是一只猫,它怎么会……”
“你根本不懂!”她尖叫起来,声音劈裂成尖锐的碎片,“你什么都不懂!雪球比你懂!雪球什么都知道!”
她推开椅子跳下去,光着脚跑到阳台门口,拉开门钻进去,反手把玻璃门合上了。
我愣在原地,手里还端着她的饭碗,番茄炒蛋的汤汁顺着碗沿滴到桌面上。
透过玻璃门,我看见她扑进白猫怀里,把脸埋在那团白色的皮毛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白猫低下头,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尾巴慢慢卷过来圈住她的后背。
它的眼睛越过念念的头顶,穿过玻璃门,穿过餐桌,穿过一室沉默的灯光,落在我身上。
它看着我,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个表情太过细微,也许是光影的错觉,也许是我多心,但我总觉得它像在笑,一种真正带着意味的笑,一种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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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我开始难以安寝,关灯之后那道目光就会准时出现。
我试过不睡,坐在床上背靠床头,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刷短视频,刷到凌晨两点多的时候,眼皮还是沉得像灌了铅,意识像被人从脑后拽着往下拖。
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被子上,我拼命想捡起来,手指却动不了分毫。
然后它便来了,先是目光,然后是呼吸。
那道目光落在我的眼睑上,隔着薄薄一层眼皮,它正在凝视我的眼球。
那呼吸的位置每次都在变,有时候在枕边,有时候在额头上方,有一次我甚至感觉到它就在我的左耳旁边,呼吸的气流贴着耳廓缓缓灌进去。
我开始害怕夜晚,每晚睡前我都会检查阳台的门锁,检查卧室的门锁,把念念牢牢拢在怀里,然后睁着眼睛对抗那阵越来越沉重的睡意,但每一次我都会输……
接下来的日子,念念不再叫我妈妈了。
起初只是频率变少了,以前她一天要喊几十声妈妈,妈妈你看这个,妈妈我要喝水,妈妈你给我讲故事。
后来变成一天十几次,一天几次,一天一次。
最后,她开始避免称呼我,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她会走到我面前,拽拽我的衣角,然后指着她想要的东西,或者直接说事情本身——“水”“饿了”“那个”。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不再看我,而是看着我的下巴、我的肩膀、我身后的某处。
我蹲下来平视她,她的目光会滑开。
但她在阳台上不是这样的,她抱着雪球的时候,会把脸埋进它的皮毛里,用我无比熟悉的、曾经只对我用过的语调说:“妈妈你看,我今天画了一朵花。”“妈妈,念念今天很乖。”“妈妈,念念最喜欢你了。”
我是在一个凌晨亲眼看见的,她把那只白猫叫妈妈……
一天夜里我下定决心不睡,喝了两杯浓咖啡,坐在卧室的单人沙发上,正对着床的方向。
念念九点钟就睡了,蜷在被子里,呼吸平稳。
我把阳台门锁了两道,卧室门也关上了。
咖啡因让我的心跳维持在一种轻快的、不正常的频率上,手心里全是汗。
凌晨两点十四分,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一直在盯着手机上的时间,念念突然坐起来了。
就像一根弹簧被从内部触发,她的上半身直直地弹起来,腰背绷得笔直。
她的眼睛是睁开的,但瞳孔散得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黑得看不见底。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种极轻极细的、类似收音机白噪音的声音。
“念念?”我轻声唤她。
她没有反应,眼睛朝向我的方向,但目光穿透了我,穿透了墙壁,像是注视着某个我根本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她掀开被子赤脚下床,一步一步朝卧室门口走去。
她打开卧室门,我跟着站起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我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穿过黑暗的客厅,没有碰到任何家具,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走到阳台门前,伸手握住把手轻轻一转——门锁发出咔嗒一声,我明明锁了两道的。
阳台门开了,白猫正坐在月光里。
它看到念念走进来,没有动,只是慢慢抬起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在月光里变成了接近透明的颜色,像两颗被掏空的玻璃球,里面什么都没有,却又什么都装得下。
念念在它面前跪下来,然后整个人朝前倾倒,把脸埋进白猫胸前的长毛里,两只手环住它的身体,手指抓紧它的皮毛。
然后她开口了:“妈妈。”
那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月光里,白猫低下头,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连绵不断的呼噜声。
它的眼睛越过念念的头顶,越过阳台门框,越过黑暗的客厅,精确地、笃定地,找到了我的位置,看着我。
那个眼神像一个人站在别人的家门口,掏出钥匙,对着门锁露出从容的微笑,像在说:你看,我已经进来了。
我的后背撞上了客厅的墙壁,冰凉的触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白猫慢慢眨了一下眼睛,念念在它怀里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满足的鼻音,像她小时候在我怀里吃奶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我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直到看着念念起身回到了卧室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念念醒过来的时候,对昨晚的事没有任何记忆。
她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滑开了,然后她穿拖鞋下床,径直朝阳台走去。
我坐在床边没有动,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但我身上却是凉的。
我拿起手机给庄智打电话,拨号界面弹出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拇指在发抖。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庄智略带疲惫的声音:“怎么了老婆?我在开会。”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阳台那边传来念念的笑声,咯咯咯咯的——她已经很久没有对我笑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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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我听见自己说,“你忙吧。”
我挂了电话走到客厅,念念正趴在阳台门口,把一张画举起来给白猫看。
画上画着两个小人,一高一矮,手拉着手,高的那个没有画五官,只在脸上涂了两个淡蓝色的圆点。
“这是妈妈。”念念指着高的那个小人说,然后指着矮的,“这是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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