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新课程宣布——纨绔的轻蔑与萧战的“摸底考试”(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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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辰时,二十个学生整整齐齐地坐在教室里。

说“整整齐齐”有些抬举他们了。朱耀祖的腰带系歪了,左边长右边短,像条耷拉着的蛇尾巴;周文斌的帽子戴反了,帽檐朝后,像个倒扣的碗;孙玉成的鞋带系了死结,两只鞋的带子还缠在了一起,走路差点把自己绊倒;钱多多的扣子扣错了位,领口一边高一边低,露出里面一截白花花的里衣;赵天赐倒是穿戴整齐,但他的表情写着“我已经放弃挣扎了”,像一棵被霜打了的白菜,蔫得连叶子都卷了边。

但至少,人齐了。没有迟到,没有人喊“老子不干了”,没有人试图翻墙逃跑。十天的挑粪训练,最大的成果不是暖棚肥力提升了,而是这帮少爷终于学会了按时起床、按时集合、按时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以及,学会了不再说“老子”。

萧战走进教室。

他今天没穿那身挑粪的短打扮,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蓝色棉袍,袖口整齐地卷到手腕,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手里没拿扁担,没拿锄头,而是拿着一沓纸,是一沓空白的卷子,散发着新鲜墨汁的味道。

他把那沓纸放在讲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都给我坐直了。”

二十个学生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板。那反应速度之快,像是被人从后背按了弹簧开关。十天的挑粪训练,让他们对萧战的每一句话都形成了肌肉记忆——他说“坐直”,没有人敢歪着;他说“闭嘴”,没有人敢咳嗽;他说“从今日起”,所有人都会在心里默念“完了又来新的了”。不是怕,是条件反射,跟巴甫洛夫那条狗似的——不,比那条狗还快,因为狗至少还要听到铃声才流口水,他们听到萧战的脚步声就开始紧张了。

萧战的目光从二十张脸上扫过,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锋利,但压上去的时候力道很大,压得人喘不过气。

“从今日起,训练营正式开设防坑保命文化课——算账会计课。”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是窃窃私语,像风吹过麦田,沙沙沙沙,此起彼伏。

朱耀祖侧过头,压低声音跟周文斌说:“算账?算账还用学?不就是加加减减吗?我五岁就会了。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二等于四,四加四等于八——你看,我多厉害。”

周文斌也压低声音回复,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会?你上次买蛐蛐食,人家说二两银子一包,你买了三包,付了十两,人家找你四两,你说‘对对对’就走了。后来你爹问你,你说‘我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你爹差点被你气得把早饭吐出来。你知道你亏了多少吗?三包六两,付十两,找四两,账没错。但人家找你的是四两成色不足的碎银子,实际只值三两。你亏了一两。一两银子,够你买多少蛐蛐食?够你把大将军喂成猪。”

朱耀祖的脸从脖子根红到耳尖,红得像一只煮熟的螃蟹。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他想反驳,但找不到词——因为周文斌说的是事实,而且那件事他一直没敢跟任何人提,不是怕丢人,是怕他爹知道了把他的大将军没收。现在被周文斌当众揭穿,他的脸像是被人按进了染缸里,红的、紫的、青的,颜色轮番上阵。

“那……那是意外!我那时候没睡醒!迷迷糊糊的!谁大清早买蛐蛐食?我脑子还没转过来!”

周文斌冷笑一声:“你什么时候脑子转过?你斗蛐蛐的时候转得挺快的,怎么算钱的时候就卡壳了?是不是你的脑子有开关,斗蛐蛐的时候拨到‘聪明’档,算钱的时候拨到‘傻子’档?”

朱耀祖:“周文斌你——”

“安静。”萧战的声音不大,但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两个人都闭了嘴。

萧战拿起那沓纸,开始分发。每张纸都是一份卷子,上面密密麻麻印着题目。纸的质量不太好,是祥瑞庄账房淘汰下来的边角料裁的,边沿毛糙,有些地方还有墨渍。但上面的字印得清清楚楚,是三娃用雕版印刷的模板印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先考考你们的数学基础。”萧战把卷子发到每一张桌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发扑克牌。“别紧张,就是摸底。看看你们这帮少爷,到底有多少斤两。不是考你们,是考你们的家教学得怎么样。你们不是都请过先生吗?先生教的东西还剩下多少,今天见分晓。”

朱耀祖拿到卷子,低头一看。第一题:13 + 27 = ?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这题简单。他在心里算了算——3加7等于10,进1,1加2等于3,再加进位1等于4,所以是40。不对,13加27,10加20等于30,3加7等于10,30加10等于40。对,40。他自信地写下“40”。

第二题:45 - 1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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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了皱眉。减法比加法难。45减10等于35,35减8等于27。对,27。他写下了“27”,手有点抖,但心里挺得意。

第三题:7 × 8 = ?

他的笔尖停在了纸面上。

7乘以8。七八……七八……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像一台老旧的电脑在运行一个需要大量内存的程序,风扇呼呼地转,但进度条一动不动。七八多少来着?他记得小时候背过乘法表,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那些数字像一群不听话的麻雀,在他脑子里飞来飞去,怎么也抓不住。七得七,七二十七——不对,那是几?七二十一?不对,三七二十一。那七八呢?七八——五十六?还是五十四?五十四是六九。七八好像是五十六。好像。不确定。

他咬了咬笔杆,在草稿纸上画了七个圆圈,每个圆圈里画八个小点,然后开始数。一个圆圈八个点,两个圆圈十六个点,三个圆圈二十四个点,四个圆圈三十二个点,五个圆圈四十个点,六个圆圈四十八个点,七个圆圈——五十六个点。对,五十六。他数了两遍,确认无误,才在卷子上写下“56”。数点的时候他的嘴唇一直在动,像在念经,旁边的周文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在干什么”。

周文斌自己的卷子也写得不太顺利。他前面的加减法做得飞快,因为那些东西他确实会——虽然偶尔会算错,但至少知道怎么算。但到了乘法,他的速度就慢下来了。不是不会,是不熟。那些数字像滑溜溜的泥鳅,明明抓在手心里了,一使劲就从指缝里溜走了。

他写下了七八五十六,跟朱耀祖一样——因为他也数了。但他数的方式跟朱耀祖不一样,他用的是加法:7+7+7+7+7+7+7+7,加了八次,加了半天,手指头掰了又掰,最后得出五十六。写完之后他揉了揉手指头,心想这要是九乘以九,他得加九次,手指头不够用,得把脚趾头也算上。

孙玉成的卷子上涂涂改改,像一幅抽象画。他算13加27的时候,先写了50,然后觉得不对,划掉,又写了30,还是觉得不对,再划掉,最后写了个“40”,但“40”的“4”写得歪歪扭扭的,像一条喝醉了的蛇。45减18他写了“27”,但“27”的“2”被他描了四遍,粗得像块黑疙瘩。

钱多多的卷子最干净。不是因为他都会,是因为他不会的都没写。加减法他做完了,正确率大概七成。乘法的几道题,他全空着——因为他是真不会。他小时候背书就慢,乘法表背了两年都没背全,先生被他气得脑仁疼,最后放弃了对他的乘法教育,说他“朽木不可雕也”。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碰过乘法。现在看到“7×8”,他的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像是被格式化了。

赵天赐的卷子做得最快。加减法对他来说像呼吸一样自然,乘法的几道题他虽然不熟,但他用的是加法——而且是心算加法,不需要画圈圈,不需要掰手指头,数字在脑子里自己加。七八五十六,他写下来的时候连犹豫都没有。不是因为他会乘法表,是因为他会加法,而且加得快。

李思齐的卷子做得很慢。不是因为他不会,是因为他在用不同的方法验证。13加27,他用竖式算一遍,又用心算验算一遍,确认无误才写上去。45减18,他用加法验算——27加18等于45,对的。7乘8,他想了想,在纸上画了一个7×8的矩阵,数了数格子,五十六,然后写上去。每一步都像在做实验,严谨得像在科学院做研究。

考试时间是一刻钟。

一刻钟后,二狗收卷子。他走到每一张桌前,把卷子收起来,动作不紧不慢,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监考老师。收朱耀祖卷子的时候,他瞥了一眼朱耀祖的草稿纸——上面画满了圆圈和小点,密密麻麻的,像一幅星图。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

收周文斌卷子的时候,他看到了那张被划了好几遍的草稿纸,上面写着7+7+7+7+7+7+7+7=56,加号写得歪歪扭扭的,7写得大小不一,但结果是对的。他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收孙玉成卷子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些涂涂改改的痕迹,心想这孩子的心算能力堪忧,但至少认真——认真到把“27”描了四遍,描到纸都快破了。

收钱多多卷子的时候,他看到了那几道空着的乘法题,没说什么,只是把钱多多的卷子放在最上面。钱多多的脸红了,红得像他刚才吃的早饭里的红枣粥。

收赵天赐卷子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份干净整洁、答案全对的卷子,心想这孩子确实是个人才,只是以前没用对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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