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我是怪物（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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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六岁的时候就像今天一样失控过……”

“那时师父带我去大城市看病，花光身上所有积蓄买的药被一个市井无赖给抢走了。没了钱，没了药，他一直在自责自己没用。”

“我当时很生气，不知怎得等意识清醒之后已经坐在那市井无赖的身上，拳头上满是鲜血。他的脸已经被我打的不成形了……”

“当时我似乎为了让他不能逃跑，拖到小巷之后先把他双腿双脚打断，又用开水把他的喉咙给烫熟，之后坐在他身上一遍遍地打他……这是我清醒后能想起来的片段。”

“我不知道我那时哪来的力气，一个成年男子都挣脱不开。清洗完之后我看着师父担心的表情，第一次感受到了害怕……”云翳说着，把自己的脸埋得更深了些，“我意识到我跟师父不同，身体里住着一头随时会失控的野兽，我无法控制它，我怕他有朝一日会伤到我在乎的人……”

云翳呼吸急促，身子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后怕而微微颤抖。

那件事他一直没告诉师父是他做的，在地痞流氓的死亡消息传来之后所有人都在痛斥杀人凶手有多么丧心病狂，包括师父。

师父也无法接受有人会被活生生的折磨致死，这地痞流氓虽然坏，却远远不到罪大恶极的程度，就算被判死刑也远远到不了极刑的程度。

云翳听着百姓们或害怕、或愤怒的声音，看着师父满眼不赞同和批判的神情，大脑一片空白，已经听不进师父当时跟他说的到底是些什么话了。

他很清楚那种状态下的他认不清人，别人在说什么他也完全听不进去。他知道他是个怪物，所以从那之后一直在拼命压制，一直在拼命压制。

就算在恨瑶光恨到极点的时候他也再没有失控过。

为什么这次却失控了？是因为兴奋吗？是因为见到血，因为杀生的快感所以兴奋了吗？

云翳不敢想他该怎么面对师父失望的眼神，将敌人凌虐致死，这不是杀敌，这是玩乐，是玩弄生命。

师父会怎么看他？会不会对他失望？会不会觉得他就是一块朽木，终于露出了自己的本相，会不会后悔当初救了他？

所有的话，千言万语都汇聚成了脑海里的一句话：

他是个怪物。

云翳越想越害怕，喉咙越发锁紧，发不出一点声音。

长曦意识到云翳不对劲，伸手去碰他，想要将他从魔怔的状态中唤醒。

云翳却因为他的触碰瑟缩了一下，猛地将他的手挥开。

“别过来！”

长曦将云翳眼底的恐惧看得分明，却又明白那不是因害怕别人伤害自己而起的恐惧……那是怕自己伤害别人而起的恐惧。

“好，好，我不过来，我就站在这里不动！”长曦立刻后退两步举起双手示意，“你先冷静一下，好吗？这里没有别人，没有敌人也没有其他人，除了我们两个外什么都没有。就算你再像刚才那样失控了，我也能控制住你不让你去伤人。”

长曦十分郑重的对他保证。

“相信我阁下，我有这个能力。”

长曦的保证让云翳慢慢恢复理智，他知道长曦是真的有能力在他失控的时候制住他，于是慢慢安静下来。

“……我师父是个好人，如果不是他，我现在早就是一堆白骨了。”云翳哑着嗓子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而我却是一个怪物……”

长曦立即反驳：“你不是。你当时是为了给你师父出气才失控的。”

“可这次不是。”云翳苦笑道，“这次我不是因为任何人，只是因为杀戮的快感让我失控了。”

他把刚才那些话说完，嘴唇干得厉害，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过水的棉花。该说的不该说的，今天全倒出来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长曦说这些，可能是因为长曦问了，也可能是因为长曦问的时候他没力气再编一个理由来搪塞了。

云翳摊开双手，手掌洗了很多遍，指甲缝里已经没有血迹了。但他总觉得虎口那里还有黏腻的触感，是血半干不干的时候那种温热的、贴在皮肤上的腥甜。

长曦沉默许久，“可在我看来，你并不是真正嗜血之人。虽然你的手段难免让我有些……感到不适应，我却并非因为你的手段感到恐惧。而是做那些事情的是你。”

“云翳阁下难得敞开心扉，我也不妨说说。阁下一直给我的感觉都是十分克己复礼，且很讲礼貌之人，就算有些时候会显得冷酷无情也并非全然没有人情味。”

“你不是个弑杀之人，也不是杀人就会感到快乐之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整个狼王城应该都会成为你的乐园，而不是如今这样风平浪静——当然，虽然马上就不风平浪静了——虽然阁下一直对自己要求十分严格，然而我相信只要跟阁下有过接触，不管任何人都不会说出阁下是嗜血冷酷之人的。”

云翳却觉得长曦只是在安慰自己。

“多谢你的关心，我感觉好受多了……”

长曦看出他不信，无奈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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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与其在这里自己与自己怄气，不如去看看别人眼中的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呢？至少在我和绝霄看来，您是我们的恩人。当然，我不否认一个人在别人眼里的模样不是他的全部，但能做到在他人眼中很好的地步，哪怕在自己心中做的不够好，也一样很优秀了。”

在他人眼中的自己吗……云翳心中默念这几个字，他从未想过他人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也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如今长曦开口提出来，他才意识到以前的自己过于狭隘了，一直把自己跟师父作为对比目标，永远都比不上，永远都嫌不够。

“不管是谁，都是没办法只通过自己就弄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的。”长曦留下这么一句话。

“所有人都梦想成为理想的自己，但是完美的理想并不能作为永远的参照……就像我以前一样，想着怎么做一个更好，更完美的少主。我的族人们却对我说如果我事事都完美了，那要他们做什么？做少主可以不用事事都完美，只要往那里一站就会成为众人的主心骨。”

长曦笑着看向云翳：“或许阁下没有意识到，但当事态的发展超出我预期之时，我会慌张。但我看到你还站在那里，便会冷静下来，绝霄也是一样，他是个十分容易被感情左右的人，也是因为你才能屡次冷静下来。”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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