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母亲的玉如意（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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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度身边一脸胡子的侍卫粗声粗气地道：“要是换作刚入关时，这样的小娘，他们早就把她奸杀了，哪还轮得她在这聒噪。”

“无妨，既如此，便随我来。”济度一甩袖，几名侍卫忙跟上。

睐娘抬头，眯了眯眼。天上太阳炽热，王府此处虽处偏院，却也打理得干干净净，青石板规规整整蜿蜒至圆形拱门，一株槐树枝繁叶茂，立于院角。它的旧主人大概还在鞑子营里受苦，李自成拷饷，鞑子也拷饷。这些大明既得利益者，竟不知为大明出力出钱，大明垮了，他们的钱财不但保不住，人也受了大罪。

何苦呢。在明朝只要有钱就能撑下去的时候，崇祯帝让他们捐点钱养大明军队，权贵们富可敌国，却装聋作哑。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些权贵活该受苦受罪受死！睐娘愤愤地想。

可大明的百姓何其无辜。她想起了南宫家的那场大火，“鞑子来了！”的惊恐惨叫，死的死，逃的逃，一切都毁于一夜。她的家没了，眼泪意涌了上来，她低头强行将泪逼了回去。

大明的王府如今成了清廷的王府，大明的百姓成了清廷的百姓。

她一边跟着走一边给自己打气：“姆妈说，要好好活下去。爹爹如今在宁古塔受苦，不知能撑到几时，为了爹爹，她受多少苦、吃多少罪，也愿意。”

穿过圆拱门，穿过长廊，处处花团锦簇，雕梁画栋，睐娘脊梁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勇气从心底如春日竹笋，一节节拔高，长成参天老竹。她所做之事极凶险，或许话一出口，命即休矣。但，那又如何！

搏命而已！

郑亲王府原为明永乐年间姚广孝的赐第，占地庞大，屋舍九百余间。

睐娘若不是跟着走，根本找不到方向。精美的雕刻随处可见，屋舍错落有致，恢宏富贵之气扑面而来。绿色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长长的青砖灰瓦墙平整齐整，红色雕花木窗精致考究，出身富贵的睐娘亦为之感叹：富贵逼人！

绣房地处偏僻，从这里走到中部济度的住处，颇费不少时间。怪不得，睐娘入府许久才见到他。

一路上遇到的奴才纷纷跪下行礼，府中管理严格，府邸虽大，并不见半点嘈杂。

五间正房，宽敞贵气。屋檐上雕刻的蝙蝠栩栩如生，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普通人家倾家荡产也买不起这里的半间房。

睐娘想起外城脏乱嘈杂，汉人被赶出内城，就算是官员，也只能住几间房的小院子。

睐娘随着济度入了花厅，上等楠木制成的桌椅端方大气，博古架上古玩珍品琳琅满目。

睐娘心道：这些强盗！这些都是抢来的吧！

其中一件玉如意，如一把剑刺入她的眼睛！她的眼睛瞬间发酸！

这是她南宫府内的珍藏，母亲喜爱之物！如何会在这里？！

睐娘泫然欲泣，强自压下，可眼睛却挪不开！可是听说是多铎下了江南，济尔哈朗去了湖北这大概是转赠之物。想到南宫家族的覆灭，睐娘全身战栗，几乎站立不稳。

济度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柄玉如意，那玉成色极好，通透温润，隐隐散发着柔和光泽。

“这玉如意哪里来的？”睐娘忍不住喃喃问。

“你若能替我做好我要你做之事，赏你也无妨。”济度勾唇，汉人就爱这些玉啊翠的，一摔就碎的玩意儿，这是他在苏州劫掠的战利品。

“这玉如意何处得来？”睐娘再次追问。

“旁人赠送，听说是江南之物。”他闷声回答，唯有他的亲信知道，他曾去过江南搜罗古玩，曾经在苏州投降后，灭人满门劫掠，虽然皇帝喜欢他，但知道了也定会罚他。

睐娘点头，郑亲王府属镶蓝旗，济尔哈朗率军去的是湖北，去江南的是豫亲王多铎，便也信了。

“若郡王爷肯割爱，民女定竭尽全力听命行事。”睐娘低头，小声道。

这是姆妈喜爱之物，如今姆妈已不在，若能拿回旧物，睹物思人也是好的。

济度上前，铁钳一样的手指将睐娘的下巴抬起，只见一双盈透泪眼，好似盛在清泉里的明珠，清亮而哀伤。他琉璃一样的眼珠子似乎要看穿她的内心，探究的冷漠的目光如荒野的野兽死死盯着一只猎物，下一刻，就要撕碎它。

“亡母生前也有一只玉如意，和这只很是相似。”睐胸口闷闷的，小声解释。若是被他发现她是这物件原来的主人，说不定他会恼羞成怒，听说他杀汉人如杀猪狗。一个答得让他不满意，恐怕就要血溅当场。

睐娘当然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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