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余波中的丝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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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湖的巨响与震颤如同大地濒死的痉挛，余波在群山间回荡了许久才渐渐平息。浑浊的、混合着荧光生物碎屑和湖底淤泥的浪涛，用了近一个小时才不甘地退回湖盆，留下岸线一片狼藉，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混合了硫磺、臭氧和焦糊味的诡异气息。

黑塔临时前进基地损失惨重。超过三分之一的外围设施被完全摧毁或冲垮，“园丁之犁”平台一侧严重受损，主发射阵列近半失灵，平台本身也出现了结构性的微小变形和能量管路泄漏。人员方面，尽管有防护措施，仍有十余名技术人员因能量冲击波或坠物受伤，其中两人伤势严重。

指挥方舱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军官脸色铁青，盯着全息投影上显示的损失评估报告和依旧在湖底散发危险光芒的结晶块实时图像。结晶块在发动了那记凶猛的反击后，似乎也消耗巨大，体积缩小到了原本的三分之二，光芒变得内敛但更加凝实，不再主动攻击，而是如同进入某种“防御警戒”状态，静静悬浮在残破的湖底环境中，周围紊乱的能量场正在缓慢平复，却依旧坚固。

“目标进入稳定防御态，能量读数维持在危险阈值以上，但不再主动辐射高强度攻击性能量束。”总工程师的声音带着挫败和疲惫，“‘园丁之犁’主阵列修复至少需要四十八小时，且无法完全恢复原有功率。现有能量水平，已经不足以在短时间内对目标造成结构性破坏。”

简单来说，他们不但没能成功回收核心碎片，还撞得头破血流，连继续开采的能力都大打折扣。而那结晶块表现出的“智能”反击行为，更是颠覆了他们对“摇篮”碎片的认知。

“西北方向的信号源呢？”军官转向信号监测小组，声音沙哑。

监测组长调出数据：“爆发式广播在持续约两分十七秒后结束。之后，信号源进入静默状态，未再检测到先前规律的11.7秒脉冲。我们利用爆发期间的强信号，结合其他监测站的辅助数据，进行了高精度三角定位。坐标已初步锁定，误差半径缩小至五公里内，位于洛基山脉东段，坎伯兰隘口以北的无人区。该区域地形极其复杂，存在大量天然溶洞和废弃矿道。”

坐标被锁定了！虽然还不够精确，但已经指明了方向。

“那个爆发信号的内容，解析出什么没有？”军官追问。

监测组长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困惑和一丝敬畏：“信号调制方式极其复杂，信息密度远超我们之前接触过的任何‘摇篮’相关信号。初步分析显示，它并非单一信息，而是多重复合数据包的叠加，包括高强度能量状态报告、某种…‘痛苦’或‘愤怒’的情绪频率模拟、以及大量无法破译的、可能属于凯斯技术核心协议的加密指令片段。最奇怪的是，我们在其中一段底层载波中，分离出了与湖底目标反击能量束瞬时频率几乎完全一致的谐波。这进一步证实了两个目标之间存在跨越空间的实时能量-信息交互。”

跨越空间的实时交互…这意味着什么？一个分布式网络？一种基于量子纠缠或未知场作用的超距通讯？无论如何，这都说明，西北方向的信号源，其重要性和危险性，可能不亚于火山湖这块难啃的骨头，甚至更加…“活跃”和“智能”。

军官陷入沉思。火山湖任务受挫，主力设备受损，继续强攻风险巨大且收效甚微。而西北方向出现了新的、更具“活性”的、可能蕴含更大价值（或威胁）的目标。战略是否需要调整？

“将火山湖区域调整为‘持续监控与有限压制’状态。‘园丁之犁’转入修复和维护模式，同时保持对目标的能量场压制，防止其恢复或进一步异变。周边采集作业暂停，集中力量分析已获取的样本。”军官最终下令，“将主要情报和分析力量，转向西北方向信号源。调动所有可用侦察资源，包括高空隐形无人机和地质透视雷达，对锁定区域进行详细扫描。同时，准备一支精锐侦察小队，一旦侦察数据到位，立刻前出，进行实地探查和目标确认。”

他的目光扫过方舱内众人：“记住，这次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是一块‘石头’。做好应对未知智能体或自主防御系统的准备。所有行动，以情报收集和风险评估为第一优先级，避免再次发生火山湖式的冲突。”

命令迅速下达，基地从激烈的战斗状态转向紧张的修复和重组。失败的阴霾笼罩着每个人，但也催生了一种更为谨慎，或许也更为危险的好奇心——对西北方向那个“活”过来的信号源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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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溶洞。

陈奇没有醒来，但他沉睡的姿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种被“标记”和“化石”强行维持的、如同尸体般的僵硬感消失了。他的身体自然地侧蜷，眉头不再紧锁，呼吸悠长而带着一丝疲惫的韵律。监测屏幕上，他的脑电图显示着以Theta波为主的、深度睡眠般的慢波活动，间或夹杂着短暂的、代表做梦的快速眼动期（REM）尖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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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意识在自我修复，”“老医官”观察着数据，语气带着谨慎的乐观，“虽然皮层高级功能区域的活动还很弱，但整个大脑的协同性在恢复。那个强制的脉冲广播停止后，他的神经系统似乎摆脱了某种外来‘劫持’，开始按照自身的生物节律工作了。这可能是好转的迹象。”

“但他什么时候能醒？醒来后还是他吗？”“溪鸟”的问题直指核心。经历了“标记”深度激活、意识被“摇篮”信息洪流冲击、又与远方的碎片产生诡异共鸣，陈奇的“自我”是否还能完好无损地回归？

“老医官”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不知道。大脑是宇宙中最复杂的结构。如此剧烈的变故，必然留下痕迹。他可能会失忆，可能性格改变，可能获得…某些我们无法理解的感知或能力，也可能…只是看起来醒了，但内在已经不同。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并准备好应对任何可能性。”

就在这时，前往火山湖外围观察哨的通讯终于艰难地接通了。信号断断续续，夹杂着干扰。

“…基地…遭遇目标剧烈反击…‘园丁之犁’受损严重…进攻暂停…转向防御监控…”哨兵汇报着他们观察到的惊人景象，“…湖底碎片表现出…智能防御行为…反击能量束…与之前西北信标爆发信号…有瞬间同步…黑塔正在…转向关注西北方向…侦察力量在调动…”

消息证实了“樵夫”和“溪鸟”最坏的猜想：火山湖行动失败，黑塔受挫，而陈奇脉冲的停止和爆发，果然与千里之外的剧变直接相关！更严峻的是，黑塔已经将注意力转向了西北，也就是他们所在的区域！侦察力量的调动意味着搜索网即将收紧！

“必须立刻加强隐蔽和反侦察措施！”“樵夫”果断下令，“所有非必要电子设备静默，加强溶洞入口的物理伪装和能量屏蔽。同时，利用火山湖事件造成的短暂混乱和黑塔注意力转移的窗口，加快我们的研究！”

他看向分析台上那些从火山湖带回的样本——含有硅-碳复合物前体的沉积物、基因被“印刻”的蓝藻培养体、还有那几小块边缘碎片。“老医官’，材料提炼和蓝藻基因解析，优先级提到最高！我们需要尽快弄出一点可用的‘共振腔’材料，或者从蓝藻基因里挖出更多关于那种‘基础语言’的线索！这是我们未来可能用来沟通、预警甚至干扰黑塔的唯一希望！”

他又看向依旧沉睡的陈奇，以及那块在旁边毫无反应的“意识化石”。“还有，密切监测陈奇的所有变化，尤其是脑波模式。如果他的意识回归，哪怕只是一部分，都可能带来至关重要的信息。另外…检查一下那个‘化石’，脉冲停止后，它有没有任何新的异常？”

一名技术人员立刻对“意识化石”进行新一轮扫描。之前的扫描显示其内部能量结构完全惰化，信息烙印无法读取。但这一次，当扫描光束扫过表面那道最深的、如同雷击痕迹的裂缝时，仪器发出了轻微的提示音。

“等等…裂缝内部…检测到极其微弱的残留能量辐射，特征…与陈奇‘标记’活跃时的生物电特征有相似性，但更…‘陈旧’和‘固化’。另外，裂缝边缘的材质似乎有极其微小的熔融后重新凝结的迹象。”技术人员报告道。

“熔融？什么时候发生的？”“溪鸟”追问。

“无法精确判断，但根据辐射衰减模型推测，可能就在…脉冲停止前后不久。”

“樵夫”走近，蹲下身，仔细查看那道裂缝。在放大镜下，裂缝深处隐约能看到一点极其微小的、暗金色的、类似玻璃体的凝结物。他想起之前陈奇拼死构建“共振腔”时，那狂暴的能量灌注和最终“化石”的突变成型。

“也许…在脉冲停止、共鸣中断的瞬间，这个‘化石’内部积累的过量能量，或者它与陈奇之间最后的连接，以某种形式‘释放’或‘转移’了一小部分，造成了局部的微熔融。”“老医官”推测，“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脉冲停止后，陈奇的状态反而开始向自然睡眠转变——可能有一部分强加的外部负荷或‘锚定’，随着这次微小的能量释放而被解除了。”

这个推测无法证实，但合乎逻辑。陈奇、标记、化石、远方的碎片…构成了一张他们难以完全理解的、动态的能量-信息网络。网络中的任何一次剧烈波动，都可能在其他节点引起回响。

“继续研究。另外，”“樵夫”站起身，目光严肃，“我们需要考虑最坏情况。如果黑塔的侦察队真的找到这片区域附近，甚至发现这个溶洞的入口，我们必须有撤离和转移陈奇的预案。这里不能再作为永久安全屋了。”

这个现实的问题让气氛再次沉重。他们带着一个昏迷的、可能变成“信标”的伤员，在敌人日益收紧的搜索网下转移，难度和风险可想而知。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主动联系伊芙琳？”“溪鸟”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火山湖的事件和黑塔的转向，她可能比我们更清楚。而且，如果她真的需要陈奇的‘钥匙’协议来修复自己的碎片，现在或许是重启谈判的时机？我们可以用更少的代价，换取她的庇护或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