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黄老邪居然认错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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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之后,众人在水阁中围坐。
早晨的微光斜照,从水阁四面的窗户照进来,将阁中照得亮亮堂堂。
窗外的太湖上晨雾初散,湖面波光粼粼,几只白鹭掠过水面,带起一串细碎的涟漪。
邱白坐在窗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从储物指环中取出那个墨玉盒子,放在桌上。
盒子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泽,表面刻着的破金要诀四个字,历经年月,却依旧清晰如新。
黄蓉看着那墨玉盒子,忍不住伸手在盒盖上轻轻摩挲了片刻,然后才将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本泛黄的书册。
一本是兵书,另一本是奏疏诗词集。
邱白伸手将兵书取出,平摊在桌上。
黄蓉、李莫愁和穆念慈三女见此,立刻就围拢过来,好奇的看着那本兵书。
随着邱白的翻动,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移动,落在那泛黄的纸页上。
“夫用兵之道,以正合,以奇胜。”
“正者,堂堂之阵,坚如磐石;奇者,虚虚实实,变幻莫测......”
黄蓉念出这开头第一句话,声音不自觉地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这本兵书,她之前在泸溪客栈时,已经翻阅过一遍。
但此刻再读,依然觉得每一个字都有千钧之重。
兵书中记载的内容极为详尽。
从选将到练兵,从后勤到情报,从步战到马战,从攻城的先后次序到守城的粮草调配,无所不包。
每一段文字都简洁有力,不事雕琢,却将复杂的战术讲得明明白白。
有一章专门讲如何对付金国的铁浮屠。
“铁浮屠甲厚刀利,正面不可挡。”
“当以麻扎刀、长斧斫其马腿。”
“马倒则人翻,甲重不能起,可尽歼之。”
短短一句话,却将一场生死搏杀讲得清清楚楚。
那些持刀持斧的步兵,要在铁骑冲锋时迎面而上,砍断疾驰中的马腿。
这样的战斗,能活下来的人,十个里不到三个。
李莫愁看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人明知会死,为什么还要上?”
“因为不上,死的人更多。”
邱白的声音平静,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
墨迹已经有些淡了,但笔画依旧一丝不苟,没有丝毫潦草敷衍。
“岳元帅写下这些字的时候,一定也很难受。”
黄蓉轻声说,她翻开另一页,上面是一篇战后总结,记录了郾城之战的得失。
文中写了岳家军如何以少胜多,写了大破金兵拐子马的战术细节。
但在最后一段,却写到了一个无名小卒。
“有小卒名张二者,持麻扎刀斫马腿,为铁骑踏中胸腹,肠出而不退,犹以刀斫马,马倒砸敌,俱死。”
“其母年七十,其子方五岁。”
黄蓉念到这里停了下来,喉头有些发堵。
那个叫张二的人,他的母亲七十岁了,他的儿子才五岁。
他就那样死在战场上,肠子都流出来了还在砍马腿。
而他只是岳元帅笔下一个无名的小卒。
在那些煌煌战功之下,还有多少这样的无名小卒,他们的名字早已湮没在尘埃里,再也没有人记得。
“岳元帅记下了他的名字。”
穆念慈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沙哑。
“他是统帅,手下有几万兵马。”
“但他还记得一个小卒的名字。”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就像我爹,一辈子籍籍无名,没人知道他。”
“或许,丘道长也不会记得他。”
黄蓉抬起头看着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眼眸中泛着光。
“你爹不是籍籍无名。”
“他叫杨铁心,他的先祖是名将杨业杨老令公。”
“他至死都以忠良之后自居,他家的人以前是抗辽的,现在又是抗金的。”
“他会被人记住的。”
穆念慈听到这话,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想要把眼泪逼回去。
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
李莫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过去一块帕子。
穆念慈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
“我没事,继续看吧。”
众人都理解她,没有继续多说,转头翻阅兵书。
兵书中不仅有战术,还有岳飞对后世继承者的殷切期望。
甚至,在兵书的后半部分,有一篇专门写给后来人的话。
“用兵非我所欲,然山河破碎,生民涂炭,不得不用。”
“此书所载,皆吾一生血战所得。”
“非欲传之后世以博功名,唯愿后来者知兵之凶险,知战之不得已,知胜败皆在民心。”
“还我河山,非一代之功。”
“望后来者继之,继之以诚,继之以勇,继之以仁。”
“勿负吾心。”
最后那四个字勿负吾心,笔力千钧,仿佛将毕生的心血都凝在了这四个字里。
黄蓉将这两句话反复念了两遍,轻轻合上了兵书。
“勿负吾心。”
她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抬起头看向邱白,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邱白哥哥,你说岳元帅写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邱白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他应该知道,自己等不到还我河山的那一天了。”
“他知道自己会死?”
“知道。”
邱白的声音平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他虽然是后世之人,但是对于岳武穆的经历,着实难言,心有不甘。
“风波亭那一夜,他什么都知道了。”
黄蓉听到这话,不禁沉默了。
不过,邱白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将目光看向墨玉盒子。
他将另一本书册取出,平摊在桌上。
这本是岳飞的奏疏和诗词合集,翻开之后,扑面而来的是与兵书截然不同的气息。
如果说兵书是铁甲与刀锋的碰撞,那这本书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纸上留下的呼吸与心跳。
书中有写给朝廷的奏疏。
每一封都在反复陈述同一个主题:
收复失地,迎回二圣,还我河山。
文字庄重简洁,却字字泣血。
有写给同僚的书信。
谈及国事时慷慨激昂,谈及家事时却寥寥数语,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笔墨。
还有几篇随笔短文,记录的竟是军营中的琐事。
还有那两首最有名的词,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遥望中原,荒烟外,许多城郭。”
“想当年,花遮柳护,凤楼龙阁......”
黄蓉念到这里没有再往下念。
她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拂过,忽然停住了。
“这页的纸,比别的厚。”
她将那一页举起来,借着窗外的晨光仔细端详。
纸页的边缘隐约可见一层极薄的夹层,里面夹着什么东西。
“有夹层。”
邱白也是察觉到了了,不禁点点头。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一直没有点破。
有些东西,让黄蓉自己发现更有意义。
黄蓉见此,连忙取来一柄小刀,小心翼翼地沿着纸页的边缘划开。
动作很轻,很慢,生怕伤到里面的东西。
夹层缓缓展开,露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
宣纸上写着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与兵书中规整的字迹截然不同。
有些地方墨迹都已经洇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臣飞绝笔。”
开头四个字,便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臣本布衣,起于行伍。”
“平生所愿,唯收复中原,还于旧都。”
“然天不假年,事与愿违。”
“臣死不足惜,唯念河北之民,犹在胡尘之中;中原父老,望王师如望岁。”
“臣死后,愿后来者继臣之志,勿以成败论英雄,勿以生死易初心。”
“臣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君父,无愧于心。”
“唯愧对河北父老,愧对从征将士,愧对二圣未还。”
“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最后一行字几乎没有写完,言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墨迹渐渐淡去。
那个痕迹,就像是那只握笔的手,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看到这里,水阁中一片寂静,阁中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太湖波光粼粼,白鹭依旧在水面上滑翔。
远处的渔船传来隐约的号子声,悠长而缓慢。
黄蓉将那页绝笔轻轻放在桌上,手还在微微发抖。
李莫愁别过头去,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穆念慈的眼泪早已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没有去擦,只是任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我爹说,我们家是忠良之后。”
过了许久,穆念慈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以前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只知道祖上是杨老令公,是抗辽的大英雄。”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桌上那页绝笔。目光落在臣无愧于天地那五个字上,泪水又涌了出来。
“现在我明白了。”
“忠良这两个字,不是挂在嘴上说的。”
“这,是要拿命去换的。”
“哎....”
黄蓉叹了口气,将岳飞的绝笔小心翼翼地收好,重新放回墨玉盒子中,又将兵书和奏疏集一并放入。
然后她盖上盒盖,轻轻按下锁扣。
“邱白哥哥,这部武穆遗书,咱们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轻,却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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