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谁才是握刀之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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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知更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星光彩烂,街上人迹罕有,但总有万家灯火闪烁,安静,祥和,一派好人间的景象。
“柳娘,你说得对。散了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旧册子,放在桌上。
册子是杨广留给他的,上面记载着伏市的组织架构、联络方式、人员名单。
他只看过一遍,就记在心里了,不需要再看。
“杨广留给你的,你留着吧。”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
柳娘没有接。
“烧了。烧给杨广陛下看。告诉他,伏市替他守了二十年的江山,守了二十年的后代。江山守住了,后代没了。他的仇,报不报,是他的事。我们尽了力,不欠他了。”
知更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他拿起册子,凑到灯上,火苗舔着纸页,纸卷曲起来,那上面的字迹在火中扭曲、变形、消失。他走到窗前,把燃烧的册子扔出窗外。册子在风中翻滚,化为灰烬,散落在街上。
“柳娘,我走了。你保重。”
他戴上斗笠,走出了茶馆的后面,很快融入夜色。
柳娘一个人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拿着那块细棉布。
她擦完最后一只茶杯,把细棉布叠好,放回柜台下面。
从今天起,她不再擦茶杯了,也不再等人了。
她等的人已经回来了。
她走到后院,看到铁手坐在窗边,对着如豆灯火,手里拿着一本书,翻来覆去地看,但很明显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他的右臂还缠着绷带,伤口还没好,但已经不疼了。
他会好的,伤口会愈合,心里的伤也会愈合。
只要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
“铁手,陈道长说,白缆散了。知更也说,伏市散了。从今天起,我们都不是白缆的人,也不是伏市的人。我们只是普通的老百姓。”
铁手放下书,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疑惑,也有释然。
“那我们以后干什么?我们去哪里?总得有个地方安身吧。”
柳娘笑了。
“回江南。你种地,我织布。闲了,泡壶茶,看看花。你脸上的刀疤太吓人了,以后少出去吓人。”
铁手也笑了。
“好。回江南。但是还有一些,总得了结啊!”
二
四月二十八日,夜。
洛阳城北,北邙山,一座废弃的道观。
月光如水,照着破败的道观。
道观不大,只有一间正殿和两间偏殿,墙塌了一角,屋顶的瓦片也掉了大半。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草比人还高。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道观里本来没有人的,但今晚,有人。
正殿里点着一盏油灯,灯是铁的,油是鱼油,燃烧的时候没有一点烟。
灯光很暗,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一个黑衣人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副棋盘。
棋盘是石头的,棋盘上摆着黑白子,黑白交错,厮杀正酣。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面具,面具是白色的,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孔。
面具遮住了他的整张脸,看不清年龄,也看不清表情。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在等什么。
但他的气息很强,强到让人不寒而栗。
门外传来脚步声,来人叩门三声,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推门进来的是铁手。他穿着一身黑衣,右臂还吊着绷带,脸色苍白。
他身后跟着隐娘,穿着一身青衣,脸上蒙着青纱,手里握着长剑。
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剑柄上缠着深蓝色的丝线,丝线已经被汗浸透了,颜色发暗。
黑衣人,没有抬头。
“铁手,你的伤好些了吗?”
铁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好多了。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你一直在暗中盯着我?”
黑衣人笑了,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传出来的。
那声音不大,但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我知道你恨杨子灿,恨他夺了杨广的江山。我也知道你想报仇,想杀长孙无忌,没杀成。我还知道你归顺了杨子灿,不想再杀人了。但你的心,真的放下了吗?”
铁手的脸色变了。
他的心里确实还在挣扎,但被人当面说穿,还是让他很不舒服。
“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抬起头,看着铁手。
那两个黑洞洞的眼孔里,什么也看不见。
“我是杨广的人。他临死前,让我替他做一件事。”
铁手心猛地一沉。
又是杨广的人。
吐万绪是,陈道长是,知更是,柳娘也是……
杨广到底留下了多少力量?
他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这些人为什么还不肯放手?
他们难道不知道杨广是昏君吗?
不知道杨广把天下搞得一团糟吗?
江山社稷、黎民苍生都毁在了他的手里,他们为什么还这么执迷不悟?
“什么事?”
“杀杨子灿。他要去高句丽,朕要在路上杀他。朕需要人,需要像你这样能打的人。”
铁手的心一阵冰凉,像是被浸入了冰水之中。
他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我不杀人。我不再杀人了。”
黑衣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个子不高,但站在那里,像一座大山。
铁手的手按在刀柄上。推开门,走进来的是隐娘。
“哥,不要听他的。我们回江南。”
黑衣人看着她,发出低沉的笑声。
“聂隐娘,你哥不走。他欠杨广一条命,他要还。你也欠杨广一条命,你也要还。你们的父亲,聂锋,是杨广的侍卫。杨广死的时候,你们的父亲也暗自追随而去。临走前,他把你们托付给了孤。“
“孤养了你们二十年,你们该还了。”
隐娘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的父亲聂锋,确实是杨广的侍卫。
杨广死的时候,父亲不在身边,没保护好杨广。
她以为父亲是病死的,没想到是效忠自杀而死。
“你……你是谁?”
黑衣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老的脸。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眉梢延伸到右嘴角,狰狞可怖。
“朕是独孤城。杨广的侍卫统领。杨广临死前,把伏市和白缆交给了孤。”
铁手和隐娘都愣住了。
独孤城,这个名字他们听说过,但从来没有见过。
但是,也只有他们这些伏市、白缆里的高手们,都知道他实际上是杨广最信任的人,最神秘的力量,最可怕的刀。
“独孤城,你……你还活着?”
独孤城冷笑。
“孤活着呢,好好活着呢,可不敢死。”
“孤活着,就是为了替杨广报仇。杨子灿要去高句丽,孤要在路上杀他。你们帮孤。”
铁手看着他,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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