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咬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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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呼啸, 大雪凶戾地将天色完全吞噬。
目光所及,早已分不清白天黑夜,只剩漫天灰白的混沌。
越野车在险峻的山路间飞驰, 渺小得宛如一粒尘埃。
而几米之外是古老卡普伦冰川的万丈悬崖, 稍有不慎, 便是车毁人亡。
漫长的死寂中,贺景廷屏息凝神,握着方向盘的骨节重重泛白。
而舒澄的泪水早已流干了,呆呆地望向茫茫白雪。
如果外婆真的……该怎么办?
上一次听到外婆的声音是什么时候?
昨天的晌午,她本在视频中与外婆分享趣事,给外婆看旅客带来的那只毛茸茸的萨摩耶有多可爱, 却因准备去帮忙收拾午餐食材, 草草挂断。
她摆摆手,撒谎道,外婆,你快吃饭吧, 我们准备出发去滑雪啦。
周秀芝笑, 注意安全, 和小贺玩儿得高兴,别总和给这老太太打电话咯!
当时夏医生正进屋,还打了招呼。
她端来的餐盘里是什么?
蒸排骨?豆豉鸡?
外婆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她没留心,如今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细细密密的懊悔涌上心头, 潮湿再一次烘热眼眶。
舒澄慢慢地弯下脊背, 直到额头抵在冰冷仪表台的边缘,浑身无力地颤抖。
风裹着粗砺的雪粒抽打在挡风玻璃上,闷响震耳欲聋。
贺景廷注意到她的异常,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私人飞机联系好了, 很快,我们很快就到机场。”
可一切语言都太过苍白,女孩清瘦的脊背深深埋下去,无法面对这让人心神俱碎的现实。
他想像以前那样,伸手去将她牢牢搂进自己怀里。
或至少,用宽大掌心裹住她的,给予一丝温暖。
但此时,他双手必须执住方向盘,没法腾出手安慰她。
而一旦停下,就没法带她更快地离开这里。
雨刷疯狂地来回摆动,视野却瞬间又被灰白的混沌覆盖。
贺景廷强迫自己不去看,凝神分辨那被风雪蚕食的公路边缘。
车里并不温暖,冷汗却早浸湿男人的衣领,甚至说是大汗淋漓也不为过。
握着方向盘的手背,筋脉因充血而泛红暴起。
车轮在山岩间颠簸,不时发出刺耳的摩擦。
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杂乱、剧烈,想要从喉咙口胀出来,阵阵反胃。
他面色苍白如纸,后颈却泛起异常的一抹潮红,呼吸越来越急促。
幸好被粗重的引擎声盖住,而身旁的女孩困在极致的绝望中,也不曾察觉。
一针是高剂量肾上腺素,一针是强效镇痛剂。
德国一些上过战场的老派医生,还会在药箱里保留这种注射药,贺景廷早年见过,一眼就认出。
能够在短时间内,迅速抑制痛觉、恢复体力,带来身体“回光返照”的幻觉。
却如饮鸩止渴,药效过去便是无法挽回的溃塌。
好在山程已过半。够了,足够撑到将她安全送到萨尔茨堡州。
“等到了机场……”贺景廷哑声,艰难道,“钟秘书会接应你,除了他,不要跟其他任何人走。”
钟秘书?这个词有些陌生,很难和奥地利联系在一起。
舒澄哭得筋疲力尽,大脑一片空白,似乎没法理解他说的话。
她抵触和他对话,别过头沉默。
他生硬重复:“听见了?回答我。”
她依旧不言。
就在这时,狂风骤剧,头顶传来一声轰隆隆的闷响。
贺景廷敏锐地直觉不对,油门一踩到底,试图贴着峭壁急冲过去。
可已经来不及了——
顷刻间,数块岩石裹着雪从百米高空倾滚而下,尘雪飞扬。
一块巨石直直地朝越野车砸来!
他猛打方向避开,车轮摩擦地面,发出极为刺耳的噪声。
“啊!”
舒澄尖叫,埋头紧抓住把手。
巨石与车身堪堪擦过,重重将路面砸出大坑,继续往悬崖深处跌去。
然而地面结冰,越野车在高速中急转,已彻底失控。
在撞上前一刻,贺景廷心下一横,猛地将方向打死,用自己这侧直直冲向峭壁。
舒澄绝望地紧闭双眼。
砰——
安全气囊炸开,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眼前一片昏黑眩晕,舒澄努力想要掀开眼帘,身体轻飘飘的,竟感觉不到痛,仿佛漂浮在云层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痛觉才渐渐回到体内。
身边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隔了一层水膜似的,听不真切。
“澄澄!”
“澄澄,醒醒……”
全身没有一处是不痛的,她想要回应,四肢却没法动弹,连蜷一蜷指尖都变得异常困难。
舒澄虚弱地呼吸,嘴唇轻轻开合,痛吟先一步溢出来。
“呜……”
有冰凉的触感轻拍在脸颊。
她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是贺景廷近在咫尺的面孔。
他英挺的眉紧皱,那双总是镇静自若的黑眸中,涌出炽热的急迫和担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可画面摇摇晃晃的,像丢了石子涟漪的水面。
挡风玻璃支离破碎,车头凹陷进去,前排车座完全变形,将两人挤压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们出车祸了。
回不去了。
这个念头涌入脑海。
舒澄绝望的眼泪直往外涌:
“回南市……来不及了,回去……外婆……”
滚烫的泪水仿佛带走身体里最后一丝温度,她冷得浑身发抖,挣扎着想要往外爬。
可车架扭曲,将她牢牢钉在副驾座位上,轻轻一动,就传来锥心的刺痛。
“别动!”
耳边传来贺景廷嘶哑的阻止,
“不能动……澄澄,乖,放松,把腿放平……”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舒澄缓缓低头,这发现一块碎裂的玻璃正深深地插.进左侧大腿,伤口狰狞,血流不止。
伤处已拿围巾环形牢牢垫住,尾端打了一个结,鲜血湿漉漉地往外渗。
她轻轻抽了口冷气,指尖哆哆嗦嗦地伸过去。
“不要碰,拔了可能会引发大出血。”
贺景廷一把牵住她,用自己的手掌覆上去,从侧面施力,用这种方式压迫止血。
湿漉漉的发梢搭在额前,紧贴肌肉的黑毛衣上灰渍斑驳,样子颇有些狼狈,所有注意力都在她的伤口上。
这一刻,舒澄才看清,男人高大的身体被顶在塌陷的车顶,不得不在夹缝中弓腰。
除了眉弓上一道渗血的擦伤,他身上似乎没什么伤口,脸色却惨白,甚至透着一层薄薄的灰。
引擎声消失后,除了风雪呼啸,任何声响都变得敏感。
贺景廷的呼吸声很重,离得那么近,能清晰看出他结实的胸膛不断起伏,频率异常之快。
他察觉她的目光:“我没事,只是有点冷。”
又安抚地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了下。
但不知为何,贺景廷的掌心比她还要凉,修长骨节是可怖的青白,指尖微微泛紫。
包裹住她的力道却那么紧,填满每一丝缝隙。
舒澄害怕极了,没有挣扎,怔怔地任他握紧。
平时嗑一下手都怕疼,被这可怕的伤口吓得心慌,不敢细想这些血汩汩地,是从自己身体里流出来……
“救援队马上就来了,别怕,我在这里。”
每轻微地移动一寸,胸口就传来将心脏撕裂般的刺痛。
可贺景廷脸色未变一下,艰难地探过上半身,将女孩搂进自己怀里。
舒澄的脸颊紧贴上他胸口,颤抖地闭上了眼:
“回去……还能回去吗?”
“一定能的。”他温声安抚,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话,“我们去市里医院包扎一下,就立刻起飞……澄澄,别怕。”
大雪茫茫,尽管已经报.警,可救援队想要登上这半山腰,还漫漫无期。
突然,手机铃声从近处传来。
手机屏幕碎裂,夹在座椅当中,姜愿的名字疯狂闪动着。
“外婆的消息……”
舒澄心脏砰砰跳动,从贺景廷怀中挣扎地直起身子。
然而,电话那头,姜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澄澄……外婆,外婆走了。”
“明明昨天晚上,我看着外婆……她好久没一次吃完一碗馄饨了。”
哽咽的声音,清晰地透出听筒,回荡在死寂的废墟中:
“睡前外婆说有些累了,想早些休息……今早护工发现忽然就……就……”
“她是在梦里走的……澄澄,夏医生说外婆没受罪,是有福气的……”
舒澄呆呆地停着,大脑一片空白,没法将这音节连词成句。
外婆走了。
她连最后的时刻,都没能陪在外婆身边。
甚至遥远在这大洋彼岸,这天寒地冻的冰雪世界。
外婆怎能安心地离开呢?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消息抽去了舒澄最后一丝希望。
挂断电话,她仿佛断了线的木偶,在贺景廷怀里脱力地坠下去。
身上所有的温度,都随着大腿的伤处流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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