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失踪(2合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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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最后一丝光线黯淡, 房间里彻底陷入昏黑。
“澄澄……你真的,舍得我死吗?”
贺景廷幽幽地,喉间只剩一丝气声, 却轻易穿透她的心脏。
舒澄浑身僵硬, 鸡皮疙瘩瞬间从小臂攀上全身。
“你——”
她后知后觉, 他从发病至今,都不曾去找床头柜里的哮喘药。
仿佛早就知道已不在那里。
黑暗中,贺景廷失焦的目光死死盯着她,仿佛真在为这荒唐的问题等待一个答案。
而后,他忽然浑身一震,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等我……死了, 会有人……呃……来开门。”
他指尖痛极收紧, 脊背弓起,整个人重重地发颤,“但现在……咳,咳咳……还不行……”
越来越紊乱、卡在喉咙仿佛下一秒就要上不来气的呼吸, 胸腔里顿塞闷重的嘶鸣声, 难耐辗转时, 发梢蹭过枕头的细微摩擦……
“很,很快了……”
这些声音有如实质,几乎要将舒澄脆弱的神经压垮。
她不敢直面这些残忍的语句,被烫到般用力从他指间中抽回了手。
她想尖叫, 想大哭, 想盖住这些犹如地狱中发出来的声响。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重重砸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指尖无力地轻轻蜷起,是都没能抓住。
“药,药在这!我去叫医生!”
舒澄哆哆嗦嗦地从柜子里翻出藏匿的哮喘药, 拨开盖子,想要喂进他嘴里。
可看向那幽暗的双眼,听见那真切、断续的呼吸,她又极度惶恐地不敢再靠近,指尖滞了半晌,最终只将药塞进他掌心。
而后仓惶地跳下床,连鞋都忘记穿,落荒逃走。
夜风吹动薄薄的窗帘。
舒张剂滑落,静静躺在皱乱的被褥间。
贺景廷没有伸手去拿,而是艰难地翻过身,望向那仓皇而逃的娇小身影。
他吃力喘息着,唇色已缺氧到接近绀灰,神情却是极致淡漠,不见一分痛苦,唇边甚至弯起轻微苦涩的弧度。
明明早就看穿了她拙劣的伎俩,可仍在这张她亲手洒下花粉的床上躺了下来。
或许是,心中还有一丝她会不舍得的幻想,又或者是,还想再看一次她对自己慌张、关切的眼神……
直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远,彻底消失。
比窒息感更锥心的疼痛几乎淹没头顶,贺景廷重重地倒回床上。
指尖捏住药瓶,死死攥紧,却自虐般地不塞入口鼻。
他放任自己意识昏聩,仿佛想要在这痛苦的浪潮中找回什么。
突然,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
……
大厅里一如既往、灯火通明。
管家和佣人都候在各自的位置上。
看见舒澄惊慌失措地跑下楼,他们神色不曾变一分,继续垂眼伫立,仿佛游离在另一个世界。
她没看见张妈,只能向管家求助:“救护车,他哮喘病犯了,快叫救护车!”
这古板的中年人却道:“太太,没有贺先生同意,任何人不能开门。”
“急性哮喘会死人的!”
这一次,管家甚至没有开口回答,脸上是恭敬却不带一丝温度的淡漠。
“那医生呢?这里有医生吗?”她急了,“叫医生上卧室看一下吧,或者你上去看看吧!”
“没有贺先生允许,我们也不能进入主卧。”他说,“太太,晚上凉,我为您拿件外套吧。”
舒澄绝望,呆呆地望向那旋转楼梯,闪动的烛光仿佛鬼火,通向炼狱。
她作为妻子,哪怕是陌生人,也应该再上去看一下吧……
可好不容易逃离,她手脚冰凉地站在原地,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勇气,再次接近那房间。
药会不会掉在地上,会不会吸不进去?
……他会死吗?
然而,正当她内心挣扎时,那抹熟悉的身影竟出现在楼梯尽头。
舒澄不可置信地抬眼,只见刚刚还病不自支、呼吸困难的男人,此时竟独自缓缓地走了下来。
贺景廷一身漆黑,神色肃穆,浑身散发着异常冷峻的气场,径直朝大门口走去。
若不是他脸色霜白,涔涔冷汗仍濡湿碎发,她都要以为刚刚在卧室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刚迈出几步,他身形忽然晃了晃,抬手扶住沙发靠背,蹙眉轻咳。
咳得不重,却十分艰难,捂着唇的胳膊连着肩膀震颤,缓了许久才慢慢抬头。
“贺……”
舒澄怔住,唤到一半的名字哑在喉咙里。
贺景廷沉默,仍蒙着一层迷蒙的痛意的目光,渐渐聚焦在她脸上。
女孩只穿了条薄薄的睡裙,发丝凌乱,瑟瑟地红着眼,看上去那么可怜。
“不早了,上去休息。”
他嗓音嘶哑,带着一丝空洞。
随即,贺景廷只低声吩咐管家了简短几句,便大步走向门厅,身影很快完全隐入夜色。
不久后,佣人从楼上撤下,管家贴心地提醒道:
“太太,卧室已收拾好,您早些休息。”
舒澄恍惚地停在原地。
他刚回来,病成这样,此时强撑着又是要去哪里?
可没有人会给她答案,眼前只剩下华丽而死寂大厅,烛火融融。
*
这一次,贺景廷消失的时间尤为长。
舒澄再一次陷入绝望的等待中,仿佛一场漫长轮回。
经历了花粉的失败,她心有戚戚。
却也意识到,对于他这样一个连自己生命都可以不顾的疯子,正面抗争是永远没有胜算的。
他的缺席正好提供了机会。
舒澄耐心观察身边的一切,观察这个别墅的运作规律……
终于,她找到了第二个铤而走险、却又绝佳的机会。
几日后的清晨,张妈照例将热气腾腾的早餐端上桌,坚果麦片酸奶、培根煎荷包蛋、热牛奶。
舒澄看准时间,乖巧道:“我还想再加一点麦片。”
张妈连忙去厨房取,可这袋只剩下一点儿,都是碎渣。
她适时提议:“换袋新的吧,三楼厨房还有。”
“行,那太太您等稍等。”
支开张妈后,舒澄飞快地溜入厨房,打开冰箱,找出冰凉的鲜牛奶。
欧洲两升装的大瓶,她来不及拿杯子,就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下半瓶。
然后擦了擦嘴,若无其事地回到餐桌前。
从小,舒澄只要喝了冰牛奶,一定会肚子痛。
果不其然,不到十五分钟后,胃里就传来隐隐的不适。
她不擅长撒谎,只能用这种方法,半真半假地捂着肚子,蜷缩在沙发上:
“张妈……我肚子好疼,特别疼!”
管家和张妈闻声赶来,只见她脸色苍白,眼泪都在打转,看上去十分痛苦。
“不行了……好疼。”舒澄哽咽,“送我去医院吧!”
张妈为难:“这不行啊,贺先生不准……”
“那你打给他呀,我快疼死了!”
然而,管家和张妈焦灼地分别拨了好几次,贺景廷的电话就是无法接通,一直忙音。
舒澄佯装痛极,把脸埋进沙发背,实则悄然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一定是打不通的。
因为她早就偷偷在他们这部手机的电话卡上做了手脚,不可能拨得出任何电话。
而这个日子,也是她算好的。
现在时间清晨八点,正是国内的下午三点。
早在两个多月前,贺景廷就安排了重要的行程,要在一场国际经济峰会上做演讲和圆桌会谈。
至少两三个小时,即使别墅里有监控,他也做不到时时留意。
“哎哟,我真的快疼死了。”舒澄泪眼汪汪,虚弱地发抖,看起来马上就要背过气去,“快带我去医院,求求你们了!”
管家也有些慌了,但还是拒绝道:“不行,没有贺先生的指示……”
张妈已急得满头汗,倒来热水,走了几步水都洒在手上。
“可如果我真出了什么事,他不会饶得了任何人。”
舒澄适时地施压,又立马示弱道,“而且,在这里我人生地不熟,跑不掉的,你们多几个人押着我行不行?……我只是想去医院!”
管家脸上闪过一抹凝重,想到那位贺先生平时是多么宝贝这女孩,心里也不禁动摇。
如果耽误了送医,真出什么事……
十分钟后,管家亲自驾驶一辆六座商务车,带着舒澄、张妈和几个下属,飞驰在茂密的森林中。
肚子早就不疼了,但舒澄蜷缩在后座,只能继续假装病重地痛吟。
张妈一直拉着她的手,像心疼女儿那样,把她搂在怀里安抚:
“没事的,很快就到医院了。”
舒澄有些愧疚,紧紧回握住这只满是皱纹、粗糙的手。
一路上,内线电话仍在不断地拨给贺景廷,“嘟嘟嘟——”的忙音响彻车厢。
窗外的绿色如潮水般急速席卷,她从未做过如此荒唐的事,心脏也跟着那忙音乱跳,就快要冲出胸膛。
他何时会注意到别墅的异动?
她祈祷,千万、千万不能功亏一篑。
好在有惊无险,车子很快驶入了维也纳一家医院的急诊,医生和护士推着担架床,将舒澄送进了诊室。
惨白的灯光刺眼,医生要求触诊时,她仰面躺在病床上,死死压住自己的上衣,面露难色地看着围了一圈的管家和男佣人。
舒澄装作羞赧:“你们……我……”
医生不懂其中缘由,也用德语严肃地说了什么。
管家只好示意他们都退到走廊,关上门,只留张妈和两个女佣人随身陪同。
诊室里瞬间变得安静,带着医用手套的手触上舒澄的腹部,每按一下,她都哭着喊疼。
急性腹痛是很危险的,有无数种危急的可能性。
医生立刻推她去拍腹部片子,而在CT室门口等待时,舒澄佯装恶心要吐。
她踉跄着翻下床,不等人搀扶,就一头冲进了旁边的厕所。
张妈追过来时,卫生间的门已经关上,隐约传来哗哗的水声夹杂着呛咳。
“太太,太太您怎么样啊?”
她扭了扭门把,从里面上了锁。
“太太,让我进来看看吧!”
几分钟后,依旧没有回音。
张妈心有不好的预感,立马喊来管家和医生,可等强行踹开门,卫生间早已空空如也。
二楼的窗子大开着,只剩水龙头哗哗地流淌。
*
舒澄逃出医院后,立即挤进了最热闹的市中心,用汹涌的人潮来掩盖自己的行踪。
久违地呼吸到新鲜空气,她激动到有些茫然,在街头走了好一会儿,颤抖的心才慢慢平复。
可自己只要还在维也纳,无论躲得多么小心,都迟早会被找到。
——绝不能坐以待毙。
但护照、身份证全被贺景廷收走。
她没法回国,此时身上除了一些现金,更是什么都没有。
舒澄急切中,第一个本能想到的是联系大使馆。
但又转念——他手腕通天,连囚.禁都敢明目张胆,会不会和当地机.关有什么联络?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决不能再落入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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