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抉择与萌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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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在醒来后的第二个黎明变得具体。

不再是混沌一片的灼烧与钝击,而是分门别类地占据着身体的各个部分:胸腔左侧第三、四根肋骨处的骨折性疼痛,随呼吸尖锐起伏;左侧肩胛骨下方子弹擦过留下的撕裂伤,敷料下传来火辣辣的灼热与抽痛;还有无处不在的肌肉酸软和神经末梢因能量过度透支而产生的、仿佛被细针反复刺扎的麻痹感。

但所有这些,都比不上意识深处那块沉重的、名为“苏眠”的黑暗区域带来的钝痛。

林砚躺在医疗室的床上,晨光透过破损窗户上挂着的、洗得发白的旧床单滤进来,变得柔和而朦胧。他静静盯着天花板上一条蜿蜒的裂缝,耳中是医疗室内规律的、压抑的声响:仪器低微的嗡鸣,伤员偶尔的呻吟,医护者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还有……隔壁房间传来断续的、压抑的啜泣。

那是苏眠所在的隔间。自昨日被鸦首扛回,紧急止血、清创、用上最后的储备药品后,她便一直昏迷,高烧不退。老枪换来的那个前外科医生——一个沉默寡言、被称为“吴医”的中年男人——守了她一夜,期间出来过两次,脸色一次比一次凝重。

林砚没有要求进去看。他不敢。他怕看到那张总是冷静坚毅的脸变得毫无生气,怕看到包裹的层层绷带下生命的微弱流逝。他更怕自己此刻的无力——曾经可以精准操控手术刀拯救生命的手,如今连握紧静渊之钥都显得勉强,更遑论去修补她受损的神经与躯体。

静渊之钥就放在他枕边,触手可及。剑身温润,光华内敛,那些裂纹几乎已不可见,仿佛从未存在过。它修复了自身,也在持续而温和地滋养着林砚枯竭的身体与精神。但它的力量本质在于“调和”与“维系”,而非“创造”与“再生”。对于苏眠那样复杂而严重的物理性创伤,尤其是神经损伤,它能做的,仅仅是微弱的生命频率维持和痛苦缓解,杯水车薪。

“林医生,该换药了。” 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响起。是营地里的医护志愿者之一,大家都叫她“芳姐”,原是一名社区护士,大崩溃后失去了家人,在废墟中流浪许久,被营地收留后便默默承担起了大部分护理工作。

林砚微微侧头,看到芳姐端着一个简陋的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干净的绷带、一小罐黑乎乎的自制草药膏、以及一碗冒着热气的、气味苦涩的汤药。她的眼圈发红,显然也没休息好,但动作依旧轻柔专业。

“芳姐,辛苦。”林砚的声音依旧嘶哑。

芳姐摇摇头,没说话,开始小心地解开林砚胸口和肩部的旧敷料。伤口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带来一阵刺痛。子弹擦伤边缘红肿,有轻微化脓迹象,但比预想的要好。骨折处固定着用旧夹板改制的胸托。

“感染控制住了,骨头对位也不错。”芳姐一边熟练地涂抹药膏,一边低声道,“吴医说,你的体质……或者说,这把剑,帮了大忙。”她看了一眼静渊之钥,眼中闪过一丝敬畏,“换成别人,这种伤势加上能量反噬,早就不行了。”

林砚默然。他知道静渊之钥在维系他的生命,但这维系本身,也像是一种无声的拷问——为什么活下来的是自己,而不是……

“苏警官那边……”他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声音干涩。

芳姐涂药的手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吴医和鸦首队长刚又看了一次。高烧还没退,伤口感染……很顽固。神经损伤的情况,没有设备,无法精确判断。吴医用了最大剂量的抗生素和镇静剂,现在……只能看她自己能不能熬过去。”她顿了顿,补充道,“鸦首队长从‘清道夫’俘虏身上搜到一支军用级的紧急凝血针和两支广谱抗感染针,都给她用上了。但神经修复……我们真的没有办法。”

一支军用级药剂,在如今的废墟世界,其价值可能超过一条人命。鸦首毫不犹豫地给了苏眠。这份决断和情谊,沉甸甸地压在林砚心头。

“谢谢。”他只能吐出这两个字。

芳姐摇摇头,快速包扎好伤口,又扶起林砚,让他慢慢喝下那碗苦涩的汤药。“营地里的大家……都很担心。但赵峰队长和老枪在压着,没人敢大声说什么。只是……”她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林砚咽下最后一口药,看向她。

芳姐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有些新来的人,还有……个别原来‘复兴阵线’的战士,私下里在议论。说我们为了找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泉水’,折损了这么多人手,连苏警官和林医生你都差点……是不是太冒险了?不如老老实实守着营地,种地打猎,能活一天是一天。”

果然。分歧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在生存的压力和死亡的阴影下,理想主义的光芒总是最先被质疑。

“我知道了。”林砚平静地说,“芳姐,麻烦你叫周工、赵峰、老枪,还有……鸦首队长,如果他能抽身的话,过来一下。”

芳姐点头,收拾好东西,默默离开。

林砚重新躺下,目光再次投向天花板。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重压并未减轻,但一种更清晰的、近乎冷酷的理智,正在从混乱的情感中剥离出来。

他不能倒下。不仅仅是因为苏眠还在生死线上挣扎,更因为“初火营地”这簇微弱的火苗,正处在风口浪尖。外有“清道夫”残部、“鬣狗帮”溃兵、以及可能更多未知势力的窥伺;内有资源短缺、伤员满营、士气低落、理念分歧。此刻的任何一个错误决策,都可能让这数月来所有人用鲜血和汗水建立起来的一切,分崩离析。

他必须做出抉择。不仅仅是关于苏眠的治疗,更是关于营地未来的道路。

大约一刻钟后,医疗室隔壁清理出来的小房间里,核心成员再次聚集。

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赵峰脸上新添了一道擦伤,独眼中血丝密布,拄拐的手背青筋暴起,显然情绪极度压抑。老枪闷头抽着自制的烟卷,烟雾缭绕,看不清表情。周毅抱着他的探测器和平板电脑,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偶尔快速滑动,似乎完全沉浸在数据世界里,但紧抿的嘴唇和苍白的脸色暴露了他的焦虑。鸦首最后进来,身上带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气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疲惫无法掩饰。

林砚依旧靠坐在那张旧椅子上,裹着厚毯,静渊之钥横在膝头。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锐利,尽管深处藏着难以抹去的沉痛。

“苏眠的情况,鸦首都说了。”林砚开门见山,声音平稳,“我们现在没有条件进行神经修复手术。‘庇护所’社区或者其他地方,找到相关药物或设备的可能性极低。常规治疗,看天命。”

每个字都像冰碴,砸在众人心上。赵峰的拐杖重重顿了一下地面。

“但是,”林转折,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带回了‘回声泉’的完整数据和水样。周工,告诉我,那里面有没有可能……藏着别的希望?不是直接治疗外伤,而是……从更根本上,影响‘恢复’本身?”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周毅身上。

周毅猛地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亢奋与不确定交织的光芒。“有!有可能!”他语速飞快,调出平板上的数据图谱,“林医生,你昏迷期间,我对比分析了‘回声泉’活性水样的成分、能量特征,以及它对周围环境和生物的影响数据。还有那块黑色碎片的初步分析结果。”

他指着屏幕上几条交织的曲线:“看!‘回声泉’水样中,除了含有微量的特殊矿物质和纯净地脉能量外,最奇特的是,它蕴含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信息场’或者说‘频率印记’——与那块黑色碎片,以及我们之前在‘摇篮’外围感应到的、井口内一闪而过的淡蓝冷光,在特定频段上有高度相似的‘谐振特征’!”

“这意味着什么?”赵峰皱眉问道。

“意味着,这种‘纯净基底能量’或者说‘天然调和基质’,可能具有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促进生命系统‘有序化’和‘自我修复’的潜力!”周毅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不是直接愈合伤口,而是……优化细胞代谢环境,增强生命体自身的恢复能力和抵抗力!就像给一片贫瘠的土地注入合适的营养和水分,让它自己长出植物!”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是探测器对营地内部近期环境参数的监测:“还有更关键的!自从林医生你在‘回声泉’成功‘锚定’,并且我们带回数据后,尽管时间很短,但营地内部,尤其是靠近医疗区的这片范围,混乱能量辐射水平出现了持续、缓慢但确实的下降!而伤员们的平均疼痛指数和焦虑水平,也有微弱但统计显着的降低!虽然不能排除心理因素和其他干扰,但结合‘回声泉’的远程调和效应数据,这强烈暗示——‘锚定点’的调和频率,可能真的在微观层面,对生命体的生理和心理状态产生积极影响!”

房间内一片寂静。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如果周毅的推测成立,那么“回声泉”带来的,就不仅仅是一个安全的庇护所概念,更可能是一种全新的、基于环境能量调和的“广义医疗”或“健康维持”体系的曙光!

“你的意思是,”林砚缓缓开口,目光锐利,“如果我们能加深对‘回声泉’节点的理解和连接,甚至……利用它的‘调和场’特性,或许能创造一个更有利于苏眠……以及所有伤员恢复的环境?哪怕不能直接修复神经,也能提高她自身熬过感染、争取时间的机会?”

“理论上……是的!”周毅重重点头,但随即语气又谨慎起来,“但这只是基于初步数据的推测!我们不知道具体的作用机制、有效剂量、是否存在副作用或个体差异!而且,要达成这种定向的、强化的环境调和,需要更精确的频率引导和能量投放,这可能需要林医生你进行更深度的共鸣,甚至……尝试在营地内部,模拟或引导建立一个小型的、受控的‘调和场核心’!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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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这又是一次冒险,对林砚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可能是雪上加霜。

“风险有多大?”老枪掐灭了烟头,沉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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