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伊瑟拉尔的记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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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接的过程，比预想中艰难，也比预想中顺利。

艰难，是因为“灰烬号”那粗陋的对接机构与泰拉哨站那精密却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停泊接口，尺寸与制式存在着肉眼可见的差异。就像试图用一把锈迹斑斑的扳手去拧动一件古代精密的钟表零件。雷克斯和卡尔在货舱口忙活了近一个小时，汗水在冰冷的头盔内部凝结成水珠又滑落，他们利用飞船自带的、所剩无几的通用材料和应急工具，勉强在哨站接口外围搭建了一个临时的、气密性堪忧的过渡舱。空气泄露的嘶嘶声虽然被仪器显示在“可接受范围”，但每一次压力波动都让人心头一紧。

顺利，则是因为哨站本身。当过渡舱的最后一层密封闸（用一块厚实的隔热合金板强行焊死）勉强闭合，舱内压力稳定下来后，众人透过观察窗看到，哨站接口内侧那扇厚重的、铭刻着泰拉几何纹路的圆形气密门，其边缘的一圈指示灯，竟然依次亮起了微弱的蓝色光芒。伴随着一阵低沉但平稳的机械运转声，气密门向内侧滑开，露出了其后深邃的、没有任何光亮的通道。门后的空气涌出，冰冷、干燥，带着一种陈年金属与无菌环境混合的奇特气味，却没有预想中腐败或窒息的意味。哨站的维生系统，或者至少是应急维生循环，似乎仍在最低限度地运作。

“气压稳定，氧含量……略低于标准，但可呼吸。温度……零下十五标准度，有微弱空气流动。”莉亚盯着手中的环境监测仪，快速报告，“没有检测到明显的生物污染或高浓度有害气体。辐射水平……在安全阈值内。”

薇拉第一个拔出了腰间的能量手枪——一种学派自制的、威力有限但可靠的武器。她检查了一下弹药，又看了一眼罗毅、艾瑟拉和诺拉：“我和莉亚、雷克斯先进去探路，建立前哨并初步扫描。哈肯，你和卡尔留在‘灰烬号’上，保持警戒，监控伤员状态。罗毅先生，艾瑟拉女士，诺拉女士，你们可以先稍作休整，等我们确认内部安全。”

罗毅摇了摇头，尽管动作牵动着左肩的伤口和灵魂的疲惫。“我和你们一起去。我的‘感觉’……在这里更清晰了。”他确实能感觉到，这座寂静的哨站内部，并非纯粹的死寂。那种微弱的、曾经引导他们前来的“结构感”，如今化作了更加具体、更加有序的能量脉动，虽然极其微弱，却如同冰冷尸骸中尚未完全停止搏动的最后一丝心跳。或许，他能发现更多。

艾瑟拉也握紧了光刃：“我也去。多一双眼睛。”诺拉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维生舱和存放蔡鸡坤护符的金属盒，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我……我也去。这里……也许有我能用的东西……”她指的是可能存在的医疗资源或生命相关的记录。

薇拉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好，但必须跟紧，听从指令。莉亚，雷克斯，我们走。”

六人——薇拉、莉亚、雷克斯打头，罗毅、艾瑟拉、诺拉紧随其后——依次穿过简陋的过渡舱，踏入了泰拉哨站“静默哨所”的内部。

脚踩在通道金属地板上的瞬间，一种与“灰烬号”完全不同的质感传来。地板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均匀的浅灰色防滑涂层，虽然边缘有些磨损，但依旧平整坚固。通道两侧的墙壁是光滑的银灰色合金，镶嵌着早已熄灭的长条形照明带。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就会出现一个内凹的、同样铭刻着几何纹路的控制面板或信息显示屏，屏幕漆黑一片。头顶是规整的管线槽和通风口，空气就是从那里缓缓流动，带来恒定的低温。

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前方大约十几米的距离。光柱扫过之处，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着极其细微的尘埃，在低温下几乎凝滞不动。通道笔直地向前延伸，两侧偶尔有紧闭的舱门，门上用简洁的泰拉文字和图标标注着功能：“主控室”、“生态实验区”、“能源核心”、“仓储区”、“船员休息区”等等。

“能量流向显示，最低限度的维生能源来自……那个方向。”莉亚指着手中一个探测器的读数，指向标有“能源核心”的通道分支，“主控室和仓储区也有极其微弱的能量反馈，可能是备用电池或缓存系统。”

“先去能源核心。”薇拉做出决定，“如果能找到尚可用的能源，或许能激活一些基础功能，至少能让这里暖和点，也能给‘灰烬号’补充一些。”

队伍转向能源核心通道。这里的温度似乎更低一些，空气中弥漫着更明显的臭氧味和某种低频的嗡鸣。通道尽头是一扇更加厚重的圆形防爆门，门上的泰拉文字标识着“一级管控区——非授权禁止入内”。门旁的控制面板同样黯淡，但莉亚尝试将学派携带的一种通用能量接口（经过改造以适应部分泰拉标准）连接上去后，面板竟然闪烁了一下，弹出了一个极其简化的、只有几行状态文字的界面。

“能源核心状态：休眠维持。输出功率：0.7%（仅维持基础维生循环及核心数据缓存）。储能水平：2.1%（警告：临界值）。冷却系统：部分失效（核心温度：-185标准度，安全范围内）。重启协议：权限不足/能量不足。”莉亚念出屏幕上的文字，“能源几乎耗尽了，只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休眠’状态，防止核心彻底冻结或数据丢失。这点输出，连给‘灰烬号’的电池充电都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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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皱了皱眉：“能提取储能吗？哪怕一点点？”

莉亚尝试操作，但界面弹出了红色的警告：“提取储能将导致核心数据缓存区永久性断电，所有未归档缓存数据将丢失。是否继续？”

“数据缓存……”罗毅心中一动，“里面有这座哨站的记录吗？关于它的使命，关于‘遗忘回廊’，甚至关于……更远的星域？”

“很可能。”莉亚点头，“泰拉设施通常会将重要日志和监测数据在核心缓存区备份。如果为了抽取这点能量而毁了数据，得不偿失。”

“放弃提取能源。”薇拉果断道，“去主控室。也许那里有独立的备用电源或更详细的访问权限说明。”

他们折返，来到主控室外。这里的门禁相对简单，莉亚再次尝试连接通用接口后，经过一番复杂的、需要输入多重验证码的尝试（利用了学派内部破解的部分泰拉基础权限代码），主控室的门缓缓滑开。

主控室不大，呈半圆形。中央是一个弧形的控制台，台上布满了各种按钮、旋钮和触摸屏，但此刻全部黯淡无光。控制台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占据了一整面墙的主观察窗，窗外正是哨站外那片相对平静的虚空区域，能看到远处“灰烬号”那丑陋而渺小的身影，以及更远方灰紫色混沌中偶尔闪过的幽绿裂隙。观察窗边缘同样有信息显示屏，此刻漆黑。

控制台两侧，是两排相对低矮的终端机位。莉亚和雷克斯分头检查，很快，雷克斯在一台终端机的侧面发现了一个物理接口，旁边有一个手动摇柄。

“老式数据备份读取口，有独立的小型电池供电，可能用于紧急情况下手动下载核心数据。”雷克斯解释道，他尝试摇动摇柄，终端机屏幕竟然亮起了极其暗淡的、单色绿色的光芒，显示出一个极其简陋的字符界面。

“有电！但电量很低，只够维持很短时间的数据读取。”雷克斯快速操作起来。屏幕上字符滚动，大部分是泰拉文的技术状态报告和错误日志。他快速搜索着关键词：“任务日志”、“监测记录”、“实验数据”……

“找到了！部分日志可以读取，但很多文件因存储介质老化或能量不足而损坏。”雷克斯一边说，一边将一块学派携带的移动存储设备连接上去，开始尝试复制尚能读取的数据片段。屏幕上，破碎的文字和简图飞速闪过。

罗毅、艾瑟拉、诺拉和薇拉围拢过来，借着屏幕那微弱的绿光，努力辨认。

日志片段支离破碎，时间戳混乱，但拼凑起来，勾勒出这座哨站模糊的过去：

“……泰拉历第7星旋纪元，第3142周期。‘静默哨所’部署于‘KZ-7-δ’不稳定空间节点，代号‘遗忘回廊’边缘。主要任务：长期监测空间结构畸变与能量潮汐，评估该区域作为‘潜在火种世界投放测试场’的可行性，并收集‘混沌边缘自然法则冲突’数据，用于‘秩序奇点’模型修正……”

“……监测到编号‘冰狱界’（火种世界候选之一）方向传来的异常‘寒冰法则’共振脉冲……记录数据……申请进行初步法则适应性模拟实验……”

“……实验日志片段：……在模拟‘冰狱界’环境（温度-210标准度，局部法则偏转率0.07）下，测试编号‘泰拉-生命VII型’改良苔藓样本的生存与演化数据……样本表现出惊人的环境耐受性与能量转化效率，但其生命形态出现‘过度秩序化’倾向，情感模块发育停滞……记录归档至‘生态实验区’数据库……”

“……能量储备持续衰减……与主网络的联系因空间畸变加剧而中断……进入低功耗休眠维持模式……保留核心监测与缓存功能……等待可能的复苏指令或回收……”

“……最后记录片段：……检测到遥远的、跨越常规通讯频段的微弱能量特征……分析……疑似与‘起源坐标验证协议’相关的特定波动……信号源极度模糊，方向……指向‘摇篮’象限？……数据不足，无法确认……记录缓存……”

“冰狱界……火种世界测试场……适应性实验……”艾瑟拉低声念着这些词汇，“泰拉文明，真的像搭积木一样，在塑造和测试一个个世界。”

“那个‘泰拉-生命VII型’改良苔藓……会不会还在‘生态实验区’？”诺拉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捕捉到了关于生命形态的信息，“‘过度秩序化’虽然不好，但它能在那种极端环境下生存，其生命本质和能量转化方式，或许……或许能对坤子的状态有启发？甚至……对乌列尔那种被‘秩序’力量侵蚀的状态也有参考？”

这是一个大胆的猜想。但在这绝境中，任何一丝与“生命”、“恢复”相关的线索，都值得尝试。

“能源核心的储能不能动，但生态实验区或许有独立的、更低功耗的维持系统。”莉亚分析道，“而且，那种苔藓如果还存在，其本身或许就是一种生物能量源。”

薇拉当机立断：“分头行动。雷克斯，你继续在这里尽可能多地下载数据，注意电池电量。莉亚，你和我，还有诺拉女士，去生态实验区查看。罗毅先生，艾瑟拉女士，你们可以去仓储区看看，是否有尚可用的物资，尤其是可能存在的备用能源单元或医疗补给。”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

生态实验区位于哨站另一侧。这里的舱门打开后，一股更加冰冷、干燥、并带着一种奇异清新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实验区内光线昏暗，但并非完全黑暗。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些发出极其微弱淡蓝色荧光的细小光点，似乎是某种生物的冷光，或是低功耗的指示光源。

实验区被划分成数十个透明的（或曾经透明，如今大多覆盖着霜花和灰尘）隔间。大部分隔间内部空空如也，只有凝结的冰霜和碎裂的培养皿。但在最深处几个保持相对完好的隔间里，诺拉的手电光柱照到了令人惊喜的景象——

隔间的地面、墙壁，甚至部分仪器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银白色绒毯般的生物质。它们看起来像苔藓，但质地更加致密，表面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类似金属的光泽。这就是日志中提到的“泰拉-生命VII型”改良苔藓，或者其后代。即使在哨站能源近乎枯竭、温度极低的条件下，它们依旧顽强地存活、蔓延，将隔间变成了一个微型的、冰封的银色花园。空气中那股奇异的清新气味，正是来源于它们。

诺拉小心翼翼地打开隔间的密封门（门锁因低温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走了进去。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那银白色的“苔藓”。触感冰凉，但并非死物的僵硬，而是一种柔韧的、充满弹性的质感。当她将一丝微弱的生命能量探入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苔藓内部存在着一种极其缓慢、极其稳定、但无比坚韧的生命脉动。它们以一种近乎“秩序”的方式，将环境中稀薄的能量和物质，转化为维持自身存在的养分，效率高得惊人，情感波动却近乎于零，如同最精密的机器。

“永恒苔藓……”诺拉喃喃道，想起了日志中的描述，“它们在‘过度秩序化’的路上走得很远，几乎失去了生命的‘野性’和‘随机性’，但这份极致的‘秩序’与‘坚韧’，或许……正是对抗‘混沌侵蚀’和‘本源枯竭’的一种极端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