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尘海遗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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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得沉寂......并非声音的缺失，而是一种感知上的绝对空无。当伊瑟拉尔跨出星火号舱门，双脚（尽管穿着具有基础保温功能的靴子）踏上那层厚达数尺、松软如灰烬的宇宙尘埃时，这种感觉便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头灯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却仿佛被这浓稠的、亘古的寂静所吞噬，只能照亮前方不到十米的范围。光柱中，无数细微的尘埃如同慢镜头下的雪花，无声地飘浮、旋转。空气？不，这里没有空气。只有接近绝对零度的真空，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时间本身都已凝固的沉重感。

伊瑟拉尔打了个寒颤，并非仅仅因为物理上的寒冷——维生服勉强隔绝着外界的极寒——更是源于灵魂层面的孤寂与渺小。在这片被遗忘的星尘带深处，在这具不知沉寂了多少万年的巨大残骸表面，他，一个伤痕累累的老者，渺小得如同尘埃。

他回头看了一眼。星火号如同一个受伤的金属甲虫，半埋在尘埃中，只有部分破损的船体和黯淡的舷窗还显露在外，应急灯如同垂死野兽的眼眸，无力地闪烁着。那是他与昏迷同伴们唯一的联系，也是他们此刻唯一的庇护所——尽管它自身也岌岌可危。

不能退缩。伊瑟拉尔深吸一口气（维生系统提供的合成气体带着金属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探测器上。那微弱的、规律的信号依然存在，甚至比在飞船上时稍微清晰了一些。信号源指向残骸深处，大约在一点钟方向，水平距离约八百米，垂直深度……难以准确测定，但探测器显示下方存在明显的中空结构和异常稳定的微弱能量场。

八百米。在正常情况下，这段距离不值一提。但在这里，在零重力（残骸自身的引力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厚积尘埃、结构不明、且自身状态极差的条件下，这无异于一场艰难的远征。

伊瑟拉尔检查了一下腰间简易的安全绳——一端固定在星火号舱门外的一个坚固凸起上。绳子长度有限，他必须谨慎规划路线。他启动了靴底的微型磁力吸附装置（能量有限），让自己能相对稳定地“站”在倾斜的残骸表面上，然后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跋涉。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尘埃太厚，有时能淹没到小腿。下面隐藏着不知是断裂的管线、扭曲的金属，还是其他什么。他必须用切割器（兼作探杖）小心探路，同时还要分心注意探测器读数，避开那些显示结构强度可疑的区域。头灯的光束在尘埃中晃动，勾勒出前方巨大、沉默、如同史前巨兽骨骼般的残骸结构轮廓。那些扭曲的金属梁、断裂的装甲板、以及一些完全无法辨认其原本功能的巨大构件，表面都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与冰霜，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微光，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一场遥远到无法想象的灾难。

随着深入，伊瑟拉尔开始注意到一些不寻常的细节。残骸的建筑风格确实与他所知的任何文明都迥异。线条更加粗犷、直接，极少有装饰性纹路，但结构本身却透露出一种简洁而高效的力量感。金属的材质也很特殊，在探测器有限的扫描下，显示出极高的密度和一种奇异的能量惰性，似乎对常规的能量侵蚀和物理锈蚀有着极强的抗性，这也是它能在这极端环境中保存至今的原因之一。

大约行进了两百米，安全绳到了尽头。伊瑟拉尔将其固定在另一处看起来相对稳固的巨型构件上，解开了连接。接下来的路，只能依靠自己了。孤独感和风险陡增。

又前行了一百多米，他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倾斜的断裂面前。这里像是残骸被某种恐怖力量强行撕开形成的伤口，边缘参差不齐，断面处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早已失效的管线与结构层。信号源，似乎就在这断裂面的下方深处。

伊瑟拉尔小心翼翼地靠近边缘，探头向下望去。头灯的光柱投入深不见底的黑暗，只能照亮下方几十米内粗糙的断面结构。探测器显示，下方约一百五十米处，存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而且那里的能量场读数最为稳定和清晰。

没有别的路。他必须下去。

他找到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将安全绳的末端固定在一根粗壮的横梁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然后，他开始沿着陡峭的、覆盖着滑腻冰霜的断面，一点点向下攀爬。这个过程比在表面行走更加危险十倍。手套下的手指很快冻得麻木，每一次抓握都必须用尽全力，还要小心避开那些看似坚固、实则可能一碰就碎的脆弱结构。失重的感觉并不明显，但心理上的坠落恐惧却时刻萦绕。

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只有粗重的喘息（在密闭头盔内回荡）、心脏在胸腔内沉重的跳动声，以及探测器持续不断的、微弱的“嘀嘀”声，陪伴着他在这黑暗深渊中艰难下行。

不知过了多久，靴子终于触到了实地。不是松软的尘埃，而是坚硬、平整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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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瑟拉尔稳住身形，解开了安全绳（绳子长度刚好够到底）。他抬起头灯，光束扫过周围。

这里是一个相对宽敞的通道。通道的墙壁、地板、天花板，都由那种奇异的暗灰色金属构成，虽然也蒙尘，但明显比外面洁净许多。通道大体保持完整，只是有些地方有明显的扭曲和坍塌堵塞。最关键的是，这里的温度……虽然依旧极低，但似乎比外面那接近绝对零度的环境高了那么一点点，而且，探测器显示，这里有极其稀薄的、非自然的气体成分——主要是惰性气体，但确实存在！

信号变得更强了！就在这条通道的深处！

希望，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一星火苗，在伊瑟拉尔心中跳跃起来。他顾不上疲惫和伤痛，加快脚步，沿着通道向深处走去。

通道蜿蜒向下，似乎通往残骸的更核心区域。沿途，他看到了一些封闭的舱门，大部分都已无法开启。偶尔能看到一些镶嵌在墙壁上的、早已熄灭的照明装置轮廓，风格古朴。他还路过几个类似设备间的区域，里面是大量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沉默的机械结构，有些甚至保持着完好的形态，只是失去了所有能量。

终于，在穿过一扇因变形而半开的厚重金属门后，眼前的景象，让伊瑟拉尔彻底停下了脚步，震撼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门后，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球形空间。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约百米的、半透明的、散发着极其柔和淡绿色光芒的穹顶！穹顶内部，隐约可见土壤、植被、甚至还有缓缓流动的雾气和水光！而穹顶的外壁，似乎是由某种力场和奇异材料共同构成，将内部的环境与外界完全隔绝！

在这片死寂、冰冷、虚无的远古残骸深处，竟然存在着一个仍在运作的、微型的、完整的生态圈！

更让伊瑟拉尔心脏狂跳的是，探测器疯狂刷新着数据——穹顶内部的温度、气压、气体成分（富含氧气和氮气！）、湿度……全部处于适宜标准碳基生命生存的范围！虽然时间流速似乎有极其微妙的异常（探测器提示时间参数有无法解析的偏移），但这无疑是一个完美的避难所和疗伤地！

而且，那个一直指引他的、规律的信号源，其核心波动，正来自于穹顶正上方，球形空间顶部的一个凸起的平台上。那里似乎有一个独立的控制结构。

狂喜过后，是更加迫切的行动。伊瑟拉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观察入口。球形空间的“地面”是金属网格结构，环绕着中央的生态穹顶。他小心地走到最近处，发现穹顶并非完全封闭，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类似气闸舱的小型结构，门扉紧闭，但旁边有一个似乎需要能量或特定指令激活的控制面板。

他尝试用探测器接触面板，面板毫无反应。但当他将探测器靠近时，面板上一个极其暗淡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古老符文，忽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有反应！虽然微弱，但证明这个系统还没有彻底死亡！

伊瑟拉尔立刻从工具包中取出那枚记录着泰拉知识的便携数据核心。泰拉文明作为后来者，其技术是否与这更古老的文明有相通之处？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数据核心的接口（经过万能转换器调整）小心翼翼地与那个控制面板上一个看起来像是物理接口的凹槽连接。

没有惊天动地的变化。数据核心上的指示灯开始缓慢闪烁，似乎在进行极其艰难、缓慢的数据读取与协议破解。伊瑟拉尔紧张地等待着，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大约过了十分钟（感觉像是一个世纪），数据核心的指示灯变成了稳定的绿色。与此同时，那个古老的控制面板上，几个原本暗淡的符文依次亮起了微光，排列成一个简单的图案。

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气闸舱的门，缓缓向内滑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温暖、湿润、带着泥土与植物清新气息的空气，混合着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生命感”，从门缝中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