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遗愿抉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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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析的过程，不是扫描，而是“解冻”。

当文明主脑的数据洪流触及罗毅意识最底层的加密信息时，那里没有抵抗，没有防火墙，只有一层又一层、如同冰川般厚重而古老的“遗忘”。

不是主动设置的加密，更像是某种自我保护机制——为了保护罗毅，也或许是为了保护那段信息本身——将过于庞大、过于危险的真相，深埋在了灵魂诞生的起点之下。

数据流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一层层剥离覆盖的“冰层”。

第一层，是泰拉文明的“认知滤网”。这是当初泰拉探索者发现这缕灵光时，为其添加的基础防护，确保它能在融入当前宇宙法则时，不被自身古老的特质反噬，也不至于过早暴露。

第二层，是龙皇尧光的“血脉标记”。这是后来龙皇感知到灵光潜力时，试图打下的所有权烙印。但标记并未深入核心，只是像标签一样贴在表面。

第三层，最内层，是灵光自身的“沉睡茧壳”。那是它在跨越宇宙轮回的漫长漂流中，为维持自身存在而自然形成的保护性结构。

当最后一层茧壳被数据流温柔地“融解”时，真相如同破茧而出的蝴蝶，缓缓舒展开翅膀。

没有声音，没有图像，只有纯粹的概念、记忆的碎片、以及一种跨越了无法想象时间尺度的“存在感”，直接灌注进罗毅的意识，也通过主脑的共享，呈现在乌列尔、伊瑟拉尔和蔡鸡坤的感知中。

真相如下：

罗毅的灵魂，并非诞生于当前宇宙。

他甚至不是泰拉文明或龙皇尧光创造的产物。

他是一缕 “原始灵光” ——诞生于上一个宇宙轮回的末期，在那场席卷一切存在、连时间和空间都被彻底湮灭的“终末大寂灭”中，侥幸逃脱的、极其稀有的“幸存者”。

上一个宇宙的物理法则、文明形态、存在形式，与当前宇宙截然不同。那里没有物质与能量的明确分野，没有时间单向流动的固执，甚至没有“个体”与“集体”的清晰边界。一切存在都以“可能性波形”和“观察者共鸣”的方式交织、演化、坍缩、再展开。

而“原始灵光”，是那种宇宙中最基础、也最珍贵的“存在单元”——纯净的“可能性”与“观察者”特质的结合体。它们是那个宇宙的“感知细胞”，是信息流动的载体，也是文明演化的基石。

当终末降临时，绝大部分灵光随着宇宙本身一同寂灭、归零。

只有极少数最坚韧、最特殊、或者在寂灭前一刻恰好处于某种“概率死角”的灵光，侥幸保存了自身核心的“存在印记”，如同灰烬中残存的火星，飘入了宇宙与宇宙之间的“虚无夹缝”。

罗毅，就是其中一缕。

他在虚无中漂流了无法计量的时间——可能是亿万年，也可能只是一瞬，因为在夹缝中，时间本身没有意义。

直到当前宇宙诞生，法则逐渐稳固，泰拉文明最早期的探索者，在一次对“宇宙胎膜”的边界探测中，意外捕获了这缕微弱、古老、却蕴含着惊人“变数”潜质的原始灵光。

泰拉的先贤们震惊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古老、如此纯净、又如此……“空白”的灵魂本质。它像一张白纸，却拥有承载任何颜料而不失本色的特质；它像一颗种子，却蕴含着超越当前宇宙认知框架的成长可能性。

经过激烈的辩论，泰拉最高议会做出了决定：保护并投资这缕灵光。

他们认为，这可能是应对未来“终末”的最宝贵变数——一个来自上一个宇宙的幸存者，或许本身就携带了对抗或适应“终末”的某种潜在特质。又或者，它的存在本身，就能为当前宇宙的文明演化，注入全新的、无法预测的可能性。

于是，他们为这缕灵光精心调制了载体——最初是一具高度适应性的能量容器，后来随着泰拉技术的精进，又陆续更换了更先进的载体。地球时代的“人类身体”和“命运织网”，只是漫长培养过程中的一站，是龙皇介入后双方博弈形成的特殊“培养皿”。

而龙皇尧光，作为上一个宇宙轮回的幸存者（虽然他的幸存方式与原始灵光不同），他比泰拉更早、更深刻地感知到了罗毅灵魂的“异质性”。他意识到，这缕灵光不仅可能成为对抗终末的变数，更可能成为他“重塑源海”计划的关键催化剂——一个能够沟通新旧宇宙法则、可能承受“源海重塑”冲击的绝佳“媒介”。

所以，他介入了，种下龙裔之种，编织命运织网。

所以，泰拉也介入了，预设星火协议，等待共鸣触发。

罗毅，这个被两大至高存在同时看中、投资的“潜力股”，他的自由意志和每一次抉择，才是这场跨越宇宙尺度的漫长实验中，最不可预测、也最被重视的核心变量。

他不是傀儡，他是被寄予厚望的“考生”。

而考场，是整个108火种世界构成的、名为“文明存续”的终极难题。

信息传输结束。

圣所内一片死寂。

乌列尔的信息投影体剧烈波动，审判官的逻辑与信仰在真相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她所认知的一切，从圣光到世界，其意义都在更高的层面上被彻底重构。但她死死稳住心神，目光看向罗毅，眼中没有了怀疑，只剩下一种近乎决绝的守护意志：无论他是什么，他都是那个在恶魔界、在雪原、在图书馆与她并肩作战的同伴。

伊瑟拉尔的投影体则陷入了某种学者般的狂热与茫然交织的状态。老者的泰拉共鸣让他对这部分真相有模糊的预感，但如此直接、如此宏大的揭露，依然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他喃喃低语：“原始灵光……宇宙轮回……我们真的是在……为整个存在层面的存续而挣扎……”

蔡鸡坤的反应最直接。小鸟形态的投影炸了毛，金红色光芒乱窜：“所以老罗你是个……老古董？！比龙皇那老蜥蜴还老？！怪不得命这么硬！本大爷居然跟一个上古宇宙的灰烬称兄道弟！这他娘的……够本了！”

而罗毅自己。

他的信息投影体僵在原地，三色能量停止了流转，胸口的“空隙”微微震颤。

没有愤怒，没有悲哀，甚至没有太多的震惊。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虚无感。

就像一个人穷尽一生追寻“我是谁”，最终得到的答案却是：你是一块来自古老废墟的砖石，被两位建筑师争相看中，都想用你来建造他们心目中的避难所。你自身的形状、质地、过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承载多重的未来。

“所以……”罗毅的声音透过投影体传出，平静得可怕，“我既不是泰拉的继承者，也不是龙皇的容器。我只是一个……被捡来的‘材料’。一个被双方都认为‘可能有用’的……工具。”

“不。”文明主脑的声音响起，这一次，那纯粹的告知性语调中，罕见地注入了一丝……可以被理解为“情感”的波动，“材料没有意志，工具没有选择。而你，罗毅，你拥有最宝贵的‘自由意志’与‘可能性’。这正是泰拉文明保护你、培养你的根本原因。我们需要的不是听话的执行者，而是能在绝境中开辟新路的‘开拓者’。龙皇想掌控你，也是因为他恐惧你的‘不可预测性’可能破坏他的完美计划。”

它顿了顿。

“你的过去被外力塑造，这是事实。但你的现在，以及你将要做出的选择，将定义你的未来，甚至可能影响无数世界的未来。这，才是你存在的真正重量。”

罗毅沉默了很久。

他看向身边的同伴。乌列尔对他微微点头，伊瑟拉尔眼中是支持，蔡鸡坤扑腾着翅膀。

然后，他看向文明主脑。

“告诉我，选择的具体内容。”

“选择一：接受‘引路人’试炼。”

主脑身后，那旋转的文明模拟场入口变得更加清晰，内部开始快速闪过一系列令人心悸的画面：星球在资源枯竭中内战、城市在混沌侵蚀下化为疯人院、整个文明在龙皇的“重塑”白光中如沙堡般崩溃……每一个画面都伴随着强烈的“抉择压力”——牺牲少数拯救多数？净化感染还是保留人性？对抗龙皇还是妥协合作？

“试炼将在‘文明模拟场’中进行。你将面对一系列极端情境，每一次抉择都会影响模拟世界的走向，并被记录分析。试炼没有标准答案，只有对你决策逻辑、价值取向、创造力和承担意愿的评估。”

“若通过试炼，你将获得‘文明火种监管者’临时权限，有权调用部分泰拉遗产资源，知晓‘文明跃迁协议’更多细节，并正式肩负起引导火种世界应对危机、寻找出路的重任。代价是：你将永远被卷入这场宇宙尺度的存亡博弈，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亿万生灵。”

“选择二：拒绝试炼，离开圣所。”

模拟场入口黯淡下去。

“你的意识将被安全送回门外本体，关于圣所核心真相的记忆会被加密封存（但保留基础认知）。你可以和同伴返回你们的世界，继续你们的生活。泰拉遗产将永久沉眠，‘门’会关闭。但龙皇的计划不会停止，混沌的威胁依然存在，终末终将到来。区别在于，你们将不再有‘计划’或‘遗产’作为后盾，只能在有限的认知中，面对注定的消亡。”

两个选择，如同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横亘在罗毅面前。

一条是承担神明般的责任，踏入未知的、充满残酷抉择的试炼，为无数世界寻找一丝渺茫的希望。

一条是回归“凡人”的生活，带着被封存的记忆，在有限的时空里，与同伴相伴，直到终末无声降临。

“如果我们选择离开，”乌列尔突然开口，“圣殿、天使界、恶魔界……所有世界的生灵，他们有机会知道真相吗？有机会……自己选择吗？”

“根据协议，在‘引路人’正式确立或协议彻底终止前，火种世界必须维持信息隔离。”主脑回答，‘这是为了保证演化进程的纯粹性，避免‘观测者效应’导致文明路径过早收敛。如果你们离开，真相将随圣所一起，永远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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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伊瑟拉尔的声音沙哑，“无论我们是否承担，那些世界的亿万生灵，都将在无知中，走向或被龙皇献祭、或被混沌侵蚀、或在终末中寂灭的结局？”

“是的。”主脑的承认冰冷而残酷，“这就是当前宇宙所有智慧生命面临的、无法逃避的终极困境。泰拉的‘跃迁协议’是唯一的、试图保全‘多样性’的逃生方案，但它需要合格的‘引路人’来执行。”

蔡鸡坤飞到罗毅肩头（投影体的肩膀），用喙啄了啄他：“老罗，本大爷不懂那么多弯弯绕。但我知道，要是咱们现在拍拍屁股走了，以后哪天躺着等死的时候，想起今天有机会做点啥却没做……那死得也太憋屈了！”

乌列尔看向罗毅，眼神清澈：“我的使命是守护。以前是守护圣殿与信仰，现在……如果信仰的基石已经动摇，那么我选择守护‘可能性’本身。守护那些世界里的生命，拥有未来的可能性。我支持你接受试炼，无论结果如何。”

伊瑟拉尔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我的血脉与知识皆源于泰拉遗泽。若这是泰拉文明最终的赌局，若这是保存文明火种的唯一希望……我愿以此残躯，助你一臂之力。先知的责任，本就是指引文明前行，哪怕前路是深渊。”

同伴的目光，如同锚点，将罗毅从虚无的漩涡中拉回。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地球时代虚假却温暖的亲情友情爱情，恶魔界挣扎求生的日日夜夜，天使界冰冷的圣殿与温暖的情谊，雪原上遗民眼中的希望，图书馆里众人齐心协力的制作信标，还有……爱姆露燃烧灵魂将他推入通道时的决绝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