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毒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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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着残缺地图上模糊的指向，罗毅三人在焦灼的恶魔荒原上跋涉了整整五日。

这五日里，他们遭遇了不下十次袭击。有潜伏在岩浆河畔、喷吐火球的炎息劣魔；有藏身于风化岩柱群中、投掷骨矛的骸骨猎手；甚至有一次，他们远远看到天空中有庞大的、如同腐烂飞龙般的影子掠过，那恐怖的威压让他们屏息潜伏了足足两个时辰才敢继续前行。

恶魔界的危险无处不在，环境本身就在持续消耗他们的体力和意志。空气中浓郁的混乱能量，必须时刻运转功法抵抗其侵蚀；脚下的大地时而坚硬如铁，时而松软如沼泽，不时还有毒气从裂缝中喷出；昼夜并不分明，只有天空污血云层亮度的微弱变化，生物钟完全混乱。

罗毅身上的神经毒素在第三日才被不死圣泉和自身生机彻底清除。而灵魂深处的邪眼诅咒，在这恶魔界的环境中异常“活跃”，虽然侵蚀速度似乎因环境“舒适”而减缓，但它与罗毅灵魂的纠缠更深了，那些低语和幻视出现的频率也增加了，让罗毅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时刻警惕内患。

爱姆露和蔡鸡坤也迅速适应（或者说被迫接受）了这种险恶的旅程。爱姆露的魔法运用越发纯熟，开始尝试结合环境中的混乱能量特性，施展出一些效果奇特的变种法术，比如带有腐蚀性的“酸液箭”，或者能干扰感知的“晦暗之雾”。蔡鸡坤则发现自己喷吐的火焰，在恶魔界似乎威力有所提升，而且它对各种毒气和负面能量的抗性，比预想的要高得多。

终于，在第五日傍晚（根据罗毅体内生物钟判断），一片奇特的景象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片建立在数座巨大、嶙峋黑山之间的谷地。谷地中，杂乱无章地搭建着无数奇形怪状的建筑：有用巨大骨骼和兽皮垒成的帐篷，有用黑曜石粗糙堆砌的房屋，有用蠕动的活体藤蔓编织的树屋，甚至还有半截插入山体、锈迹斑斑的金属飞船残骸改造的居所。

谷地上空，悬浮着许多散发幽光的磷火球或奇异水晶，提供着昏暗且摇曳的光亮。空气中传来鼎沸的喧哗声，嘶吼声、狂笑声、争吵声、金属碰撞声、不明生物的鸣叫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热闹”。各种稀奇古怪的气味——硫磺、血腥、腐肉、劣质香料、怪异的体臭——混合成一股难以形容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谷地的入口处，立着两根高耸的、仿佛用无数生物脊椎骨拼接而成的扭曲柱子，柱子顶端悬挂着两颗硕大无比的、仍在滴着黑血的不知名头颅。柱子中间，歪歪扭扭地用深渊语烙刻着几个大字：流放者集市。

“就是这里了。”罗毅停下脚步，远远观察。心眼感知中，那片谷地如同一个沸腾的能量漩涡，充斥着无数强弱不等、但无不透着混乱与恶意的气息。三阶（相当于人类金丹）、四阶（元婴）的比比皆是，甚至有几股隐晦的气息，让他都感到心悸——五阶（化神）甚至更高！

“好多……恶魔。”爱姆露下意识地往罗毅身后缩了缩，小脸上写满紧张。集市中活动的身影，大部分都符合她对恶魔的认知：皮肤暗红、紫黑或惨绿，头生尖角，背有肉翼或骨刺，面目狰狞。但也混杂着许多其他奇形怪状的种族：有浑身缠绕绷带、散发死气的木乃伊状生物；有由岩石和熔岩构成、走动时轰隆作响的元素生命；有如同阴影般飘忽不定、只有两点红光的幽灵体；甚至还能看到几个穿着黑袍、将全身遮得严严实实，但气息明显不属于恶魔的“异界来客”。

在这里，秩序世界的道德与法律荡然无存，唯有实力与混乱的潜规则。

“隐匿符的效果还在，但进了集市，面对高阶存在很可能被看破。”罗毅低声道，“我们得加倍小心。目标很明确：打探破界石的消息，以及前往恶魔城更安全的路径。尽量低调，用钱（黑色晶币）或一些我们用不上的材料（如部分蝠魔材料）换取信息。记住，不要相信任何恶魔的‘好意’，不要暴露我们的真实目的和来历。”

爱姆露和蔡鸡坤用力点头。

三人再次检查了一下隐匿状态，将显眼的物品（如爱姆露的魔法杖做了简单伪装）收好，然后朝着集市入口走去。

入口处并没有卫兵把守，但那两根脊椎柱子和头颅散发出的血腥威压，以及柱子上隐约浮现的监控法阵痕迹，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在这里闹事，后果自负。

踏入集市，喧闹和混乱瞬间将三人淹没。狭窄而肮脏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有的直接在地上铺块破布，摆上些闪着幽光的矿石、扭曲的草药、风干的生物器官；有的则拥有相对完整的棚屋，里面陈列着粗糙的武器、护甲、甚至关在笼子里的奴隶（各种弱小恶魔或异界生物）；空气中弥漫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短促打斗和惨叫声。

罗毅保持着高度警惕，心眼如同无形的雷达，谨慎地扫描着周围。爱姆露紧紧跟着他，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和畏惧，打量着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蔡鸡坤则蹲在罗毅肩膀上（缩小了体型），小眼睛警惕地转动。

他们首先沿着主街慢慢行走，观察环境，同时倾听周围的谈话，希望能捕捉到一些有用的只言片语。

“……三块魂晶，换你这把淬毒骨刃，不换就滚！”

“……刚从腐烂沼泽搞到的‘迷幻苔藓’，效果绝对够劲！只要五枚黑晶！”

“……听说东边的‘剥皮者’巢穴被一伙外来者端了？真的假的？”

“……恶魔城最近戒严了，好像是在搜捕什么逃犯？进城税又涨了……”

信息杂乱，大多无用。罗毅注意到，有几个摊位上摆放着一些带有空间波动的物品，比如小型的次元袋碎片、不稳定的传送卷轴，但都不是破界石。

他决定主动出击。

第一个目标，是一个看起来相对“安静”的摊位。摊主是个枯瘦的、皮肤如同树皮般的老年恶魔，它没有角，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正坐在一个骨凳上，慢悠悠地擦拭着一块暗淡的水晶。它的气息在三阶巅峰，不算强，但透着一种岁月沉淀的狡黠。

罗毅走上前，用霸休临时教授的、略带生硬的深渊语开口（伪装成某个偏远魔域的口音）：“长者，打听点事。”

老恶魔抬起浑浊的黄眼，瞥了罗毅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爱姆露和蔡鸡坤（在隐匿符和伪装下，爱姆露看起来像个瘦小的半魔人，蔡鸡坤像只不起眼的魔禽），慢吞吞道：“问路，一个消息一枚黑晶。问事，看内容定价。”

罗毅将一枚黑色晶币放在摊位上：“听说集市里，有时能买到些稀罕的‘石头’，特别是……能‘开门’的石头。”

老恶魔擦拭水晶的手微微一顿，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它拿起黑晶，摩挲了一下，缓缓道：“能‘开门’的石头很多，碎空石、裂隙水晶、定位石……你要哪种？开什么门？”

“比较稳定，能开‘远门’的。”罗毅补充道。

老恶魔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那种石头……叫‘破界石’。很久没在集市公开出现过了。上一次出现，是在三年前的‘秘眼’拍卖会上，被‘炎颅商会’的代表以高价拍走，据说献给了某位恶魔领主。”它顿了顿，“小伙子，那东西不是一般人能惦记的。牵扯很大，容易惹祸上身。”

“炎颅商会？恶魔领主？”罗毅记下这两个名字，“秘眼拍卖会又是什么？”

“再一枚黑晶。”老恶魔伸出手。

罗毅又放下一枚。

“秘眼拍卖会，是集市背后几个大势力联合举办的季度黑市拍卖，只邀请特定客户或持有‘秘眼凭证’的人参与。拍品来路……大多不干净，但都是好东西。炎颅商会是恶魔城里排得上号的商会，主要做武器、护甲和特殊矿石生意，背景很深。至于恶魔领主……”老恶魔指了指集市深处，“那里有片区域，是几位常驻集市的领主代理人的地盘。破界石那种级别的物品，最终多半会流向他们，或者更上面的大人物。”

信息很有价值，但依旧模糊。罗毅又问了问关于恶魔城最近情况和前往路径的问题，老恶魔看在黑晶的份上，也提供了一些零碎信息：恶魔城近期确实加强了管控，进城需要严格审查和缴纳高额税金；荒野中最近有几条相对安全的商路遭到了不明势力袭击，变得危险。

“谢了。”罗毅转身离开。这老恶魔知道的可能更多，但再问下去，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接下来，罗毅又换了几个地方试探。在一个售卖各种怪异材料（包括一些空间属性材料边角料）的摊主那里，他假装对空间材料感兴趣，旁敲侧击破界石。摊主是个健谈的、长着三张嘴的魔物，它嗤笑道：“破界石？那玩意可是战略物资，都被大人物们垄断着。偶尔流出一两块，也很快被抢光。我听说……黑市深处，‘毒牙’格玛隆有时会经手这类硬货，但价格嘛，嘿嘿，而且找他做生意，得做好被剥层皮的准备。”

“毒牙”格玛隆，又一个名字。

在一个兼营情报的酒馆（更像是个充满血腥味和吼叫的洞穴）外，罗毅让爱姆露和蔡鸡坤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去买了杯最劣质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岩浆酒”，坐在角落倾听。酒馆里充斥着各种狂放的语言和粗俗的玩笑，但也夹杂着一些有价值的信息片断：

“……格玛隆那老毒蛇，最近好像接了单大生意，神神秘秘的……”

“……通往恶魔城的‘骸骨小径’最近走不通了，听说被一群发疯的‘噬魂妖’占了……”

“……领主代理人那边好像在悬赏找几个人？据说是从其他界域溜进来的小虫子……”

当罗毅听到“其他界域溜进来的小虫子”时，心中微凛，但面色不变。他注意到，酒馆里有一个独坐的、穿着带兜帽黑袍的身影，气息收敛得很好，但腰间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刻有细微眼睛纹路的骨牌——那纹路，和老恶魔描述的“秘眼凭证”有些相似。

他不动声色地喝完酒，离开酒馆，与爱姆露他们会合。

“有收获，但不够具体。”罗毅将打听到的“炎颅商会”、“秘眼拍卖会”、“毒牙格玛隆”、“恶魔领主代理人”等关键词告诉他们，“破界石被严格控制，常规渠道很难获得。那个‘毒牙’格玛隆可能是条线索，但听起来很危险。另外，我们可能已经被某些人注意到了，‘其他界域溜进来的小虫子’这个说法，很像是针对我们的悬赏，虽然不一定准确，但必须警惕。”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爱姆露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