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凌老狗的疯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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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镇比想象中更小。
一条主街横贯东西,两侧歪歪扭扭立着些灰扑扑的水泥房子。有几家卖杂货的店,还有卖农产品和快餐盒饭的铺子,但都半死不活地开着。
时近中午,街上人也不多,几个老头揣着手,坐在墙根晒太阳,目光迟钝地扫过这四个样子狼狈的外乡人,也不觉得什么好奇,更多的是见惯不怪的麻木。
傅清辞在镇口观察了片刻,选了一家门面最旧的家庭旅馆,招牌上“住宿”俩字都掉了半个“宿”字。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在柜台后面打着瞌睡,手机里还放着婆媳剧,眼皮都没抬:“钟点房四十,过夜六十,押金一百。”
“两间钟点房,四个小时。”傅清辞数出钞票放在油腻的玻璃柜台上,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异样,“另外,请问这附近有没有卖成衣的地方?我们,爬山,弄脏了。”
老板娘这才撩起眼皮,上下打量他们,只见从头到脚都湿透了泥浆,衣服划破了口子,脸上手上有没擦净的污迹和细小伤口。她嘴角撇了撇,露出一副“就知道你们这些小年轻瞎胡闹”的表情,随手从抽屉里摸出两把系着褪色塑料牌的钥匙:“201,203。街尾老刘的杂货铺,啥乱七八糟的都卖点,自己去找找看吧。”说完,注意力又回到了她手机里播放着的,正撕心裂肺哭喊的儿媳脸上。
拿到钥匙,四人立刻迅速上楼,如同逃离案发现场般。楼梯狭窄陡峭,踩上去吱呀作响,墙壁上糊着早已泛黄起泡的旧报纸。
房间比想象中的更“原生态”。这是个不到十平米的房间,有一张硬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一把歪腿椅子。墙壁上可疑的污渍和角落里的蜘蛛网,相映成趣。唯一的“现代设施”是天花板上挂着的吊扇了,但扇叶上也积了厚厚一层黑灰。
但此刻,没人挑剔。干净,有门,能锁,已经是天堂了。
老莫和傅清辞一间,江小碗和苏槿一间。门一关,隔绝了外界,几人几乎同时垮下了强撑的身体。
“抓紧时间。”傅清辞的声音隔着薄薄的门板传来,“老莫,你这里看着,我出去买衣服和吃的。”
“我去。”老莫的声音更沉,“你手臂有伤,歇着。”
“没事,伤口处理过了。”傅清辞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留下,警戒。”脚步声响起,下楼,远去。
这边房间里,苏槿一屁股坐在吱呀作响的床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开始试图拯救她那湿透的背包,还有背包里的纸质资料,但很明显这是徒劳。
江小碗则站在小小的窗户边,撩起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窗帘一角,警惕地观察着楼下街道。
主街上行人寥寥。傅清辞的身影很快出现在视野里,他低着头,步伐不快不慢,混在偶尔经过的三轮车和行人中,毫不起眼。他先在街尾那家“老刘杂货铺”门口停顿片刻,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廉价塑料袋。接着,他又拐进了旁边一家挂着“正宗牛肉面”招牌的苍蝇馆子。
江小碗稍稍放下心,收回目光。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有潮湿的霉味,她们身上散发出的汗水味,还有沼泽泥土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小碗,”苏槿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虚,也没了平时那股学术性的较真劲儿,“你,你在水下的时候,真的跟那个,大王八……呃,我是说,那灵兽,订立契约了?”
江小碗转过身,看到苏槿苍白的脸上,满是后怕和难以置信,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她点点头,摸了摸眉心,那里现在只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凉意:“嗯!它说我是什么‘守棺人血脉’,要证明。然后我就放了点血。”
“它就认了?”苏槿推了推眼镜,眉头拧成一团,“这……,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生物识别或契约缔结原理。血液成分?能量频谱?还是某种精神烙印的共鸣?还有那个罗盘……”她眼神有点发直,喃喃自语,“承载记忆和力量的非生命体,信息态能量的固化与存储,如果我能有设备分析……”
江小碗看着她这副即便世界观崩塌,也依然顽强地想用科学框架去硬套玄学现象的样子,不知怎的,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她走到床边坐下,轻声说:“苏槿姐,有些事,可能,暂时没法用你熟悉的道理去解释。”
苏槿猛地抬头,看了江小碗几秒,肩膀垮了下来,泄气似的:“我知道……!我就是,就是有点乱。……”她顿了顿,看着江小碗,眼神复杂,“你好像,适应得很快?!”
江小碗苦笑一下,搓了搓手指上干涸的泥印:“我也不知道算不算适应。就是觉得,怕也没用。我爸还在等,傅清辞他……”她停住,没往下说。傅清辞身上的诅咒,他隐藏的秘密,彼此间心照不宣的猜疑,还有不得不相互依靠的现状,像一团乱麻缠在心里。
“那个姓傅的,”苏槿压低声音,朝隔壁方向努了努嘴,“他绝对不简单。刚才在水下,他看你的眼神,还有看那罗盘的眼神……,很复杂。不像单纯的考古学者。”
江小碗沉默。她当然知道。桑皮纸、诅咒、祭司的秘法、对守棺人传说了如指掌,……,傅清辞身上的谜团,不比月影村少。
“小心点,总没错。”苏槿最后总结了一句,又埋头去跟她的湿本子较劲了。
大约半小时后,傅清辞回来了。他买了几套廉价的运动服、T恤、内衣裤,甚至还有几双袜子,尺码是大致估计的,颜色都是最不起眼的灰、黑、深蓝。食物是简单的袋装面包、真空包装的卤蛋、火腿肠和几瓶矿泉水。
“将就一下。”他把东西分给两个房间,“镇子小,买不到更好的。衣服换了,脏衣服用袋子装好,一会儿带走,去处理掉。”
没有热水,只能用冰冷的自来水简单擦拭身体。换下那身破烂衣服,穿上干爽的廉价运动服,虽然布料粗糙,款式土气,但那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还是让江小碗几乎喟叹出声。
她将换下的脏衣服,准备塞进黑色塑料袋里。就在她拿起脏衣服外套的瞬间,指尖无意中碰到了内袋的位置——
一股强烈尖锐的恐惧感,混合着土腥气和纸张燃烧的焦糊味,猛地刺入脑海!
画面短暂,但极其混乱: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指甲缝里满是黑泥,颤抖着将一张折叠着,边缘焦黑的桑皮纸,塞进这件外套的内袋!背景晃动着昏暗的油灯光晕,还有一个仿佛喉咙里堵着痰的嘶哑急促声音:“……拿去,给能看懂的人……,快走……”
江小碗手一抖,外套掉在地上。
江小碗定了定神,心脏还在狂跳。她蹲下身,小心地翻开外套内袋。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点黑灰色的灰烬残渣。
但刚才那瞬间的共情,无比真实。有人,在某个时间,将一张烧毁或即将烧毁的桑皮纸,藏进了这件衣服里。而衣服,后来穿在了她或者……傅清辞身上?这外套是之前慌乱中随便拿的,她也记不清最初是谁的备用品了。
桑皮纸!又是桑皮纸。秦老板警告过,傅清辞使用过。而现在,一件沾着沼泽泥泞的普通外套里,竟然也残留着关于它的隐秘记忆。
“小碗?”苏槿看了过来。
江小碗摇摇头,没多说,迅速将外套塞进袋子,打结扎紧。这件事太蹊跷,她需要想想。
换好衣服,简单吃了点东西,几人总算恢复了些人样和体力。傅清辞看了看腕表:“休息半小时,然后出发去市里。我们分开走,老莫,你带苏博士坐客车。我和江小碗另外走。”
“为什么分开?”苏槿问。
“目标太大。而且,”傅清辞看向江小碗,“图书馆那边,我们两个去接触那位赵伯更合适。人太多,反而引人注意,也容易让赵伯紧张。”
苏槿想了想,点头同意。老莫也没什么意见。
约定好在市图书馆附近一家大型超市的停车场碰头后,傅清辞和江小碗先一步离开了旅馆。老板娘依旧沉浸在手机剧情里,头都没抬。
两人没有在青溪镇停留,直接步行到镇外一处僻静的路边,傅清辞打了个电话。不到二十分钟,一辆半旧不新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们面前。司机是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什么也没问。
车子驶向市区。窗外景物飞速倒退,从荒凉的郊野逐渐变得繁华。
江小碗靠在后座,看着窗外,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星引”罗盘冰凉的边缘。傅清辞坐在旁边,闭目养神,但江小碗能感觉到,他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
“傅清辞,”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嗯?”傅清辞睁开眼,看向她。
“桑皮纸……,除了你们‘祭司’一脉,还有谁会用?”江小碗问,目光依旧看着窗外。
傅清辞的眼神微凝:“为什么这么问?”
江小碗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部分:“刚才换衣服的时候,碰到我那件脏外套,感觉到一点残留的影像。有人把一张烧过的桑皮纸,塞进过那件衣服的口袋。”
傅清辞沉默了几秒,缓缓道:“桑皮纸,质地特殊,能较好承载灵力符文和某些意念残留,不易腐烂,确实是我们这一脉惯用的记录媒介。但并非独家。一些传承古老的民间法脉,或者懂得些皮毛的江湖术士,也可能弄到并使用。不过……”他顿了顿,“懂得用桑皮纸记录重要信息,并且会选择在紧急情况下将其烧毁或藏匿的,通常不是泛泛之辈。”
他看向江小碗:“那影像里,还有别的线索吗?环境?人的特征?”
江小碗努力回忆:“很暗,有油灯。手很枯瘦,脏。声音……很老,很哑,说话有点含混不清,好像嗓子坏了。一直催‘快走’。”
傅清辞眉头蹙起,思索着:“油灯,枯瘦的手,老哑的嗓音……,听起来像是长期生活在阴暗不洁环境里的老人。月影村,或者类似地方的……‘守墓人’?‘捡骨师’?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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