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王子腾兵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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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廿九,漳河北岸,河间府城头。

城垛上凝结着前几日雨水混着血水的污渍,几只秃鹫在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

王子腾按着城砖,手指抠进砖缝里。

他穿着崭新的山文甲,甲叶擦得锃亮,可站在这些面黄肌瘦、盔甲破旧的守军中间,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王枢密!”

副将吴年站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探马来报,岳飞先锋杨再兴部五千骑兵,已到三十里外。主力四万背嵬军,最迟明日午时抵达。”

王子腾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身后这三万禁军,听起来不少,可都是些什么货色?

一半是从汴京带出来的少爷兵——平日最多在樊楼喝花酒、在勾栏听小曲,何曾真正上过战场?

另一半是河间府本地厢军,军械老旧,粮饷拖欠了三个月,士气低落得能拧出水来。

“城防如何?”王子腾声音嘶哑。

“滚木礌石备了八成,火油只有三十桶,箭矢……”

吴年顿了顿,“只够每人三十支。”

“三十支?”王子腾猛地转身,“河间府军械库不是存了十万支箭吗?!”

吴年苦笑:“枢密使,那是账面上的数。实际能用的,不到五万。

剩下的要么是虫蛀霉烂,要么是前朝留下来的老古董,弓弦都朽了,一拉就断。”

王子腾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贪墨、克扣、虚报……这些官场积弊他都知道,可没想到严重到这个地步!

“床弩呢?”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十二架,只有七架能用。弩弦是去年换的,但……工匠偷工减料,用的是劣质牛筋,射不到两百步就会崩断。”

王子腾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王枢密,”一个年轻校尉怯生生地开口,“咱们……真要和岳飞打吗?我听说……野狐岭十万联军都被他灭了,真定府刘平将军……”

“闭嘴!”王子腾厉声喝道,“动摇军心者,斩!”

那校尉吓得一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可周围那些禁军士兵,眼神里的恐惧却藏不住。

他们听说了。

真定府一日而破,守军大半投降。

刘平被自己的部下砍了脑袋,挑在枪尖上献给赵楷。

岳飞用兵如神,背嵬军悍不畏死——这些传言,像瘟疫一样在军中蔓延。

“传令,”王子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今夜加双岗,四门紧闭。火把彻夜不息,斥候放出去二十里,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

“是!”

命令传下去了。

可王子腾看着那些士兵懒散的脚步、飘忽的眼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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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军营伙房。

几个老卒围坐在灶台旁,就着昏黄的油灯光,啃着硬得像石头的杂面馍。

“老刘头,你说……咱们打得过岳飞吗?”一个年轻士卒小声问。

被叫老刘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兵,脸上有道疤,是早年跟辽人打仗留下的。

他慢吞吞地嚼着馍,半晌才开口:“打不过。”

“那……那咱们还打什么?”年轻士卒声音发颤。

“军令如山。”

老刘头吐出四个字,又补充道,“再说了,不打?往哪儿跑?汴京?家里老婆孩子还在河间府呢。跑了,他们怎么办?”

另一个络腮胡老兵啐了一口:“妈的,老子当兵二十年,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你看看咱们手里这破刀——刃都卷了!

再看看人家背嵬军,清一色的精钢斩马刀!”

“听说背嵬军月饷五两,顿顿有肉。”

年轻士卒眼睛亮了亮,“咱们呢?三个月没发饷了,每天就两个硬馍一碗菜汤……”

“闭嘴吧你!”

络腮胡瞪他,“这话让督战队的听见,脑袋还要不要了?”

正说着,伙房外传来脚步声。

几个军官簇拥着一个文官打扮的人走了进来——是河间府通判孙延年,王子腾临时任命的粮草官。

“孙大人,”伙夫头连忙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孙延年捂着鼻子,嫌恶地扫了一眼脏乱的伙房:“王枢密有令,从今日起,所有将士伙食加倍。每人每天加二两肉,白面馍管够。”

伙房里顿时一阵骚动。

“真的?”

“有肉吃了?”

孙延年摆摆手,示意安静:“但是——这肉不是白吃的。王枢密说了,守住河间府,每人赏银十两。杀敌一人,再加五两。斩将夺旗者,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话暂时压住了军中的恐慌。

可等孙延年一走,老刘头就冷笑:“画大饼谁不会?咱们连这个月的饷银都没见着,还十两?做梦呢。”

“可万一……”年轻士卒还抱着希望。

“没有万一。”

络腮胡老兵拍拍他的肩,“小子,记住了——打仗靠的是手里的刀,是身上的甲,是肚子里的饭。这些都没有,光靠嘴皮子,屁用不顶。”

夜更深了。

城头上,守军抱着长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远处,漳河对岸的荒野上,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岳飞的先锋营,正在安营扎寨。

王子腾站在城楼里,望着那片火光,手指紧紧攥着剑柄。

这一仗,他输不起。

输了,不只是丢城失地。

是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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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一,卯时初刻。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漳河上还笼罩着一层薄雾。

河间府城头,值夜的守军正抱着长枪打瞌睡,忽然被一阵沉闷的声响惊醒。

“咚……咚……咚……”

不是战鼓。

是马蹄。

成千上万只马蹄踏在大地上的声音,闷雷一样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敌袭——!”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晨雾。

城头顿时乱成一团。守军手忙脚乱地抓起弓箭,有人连靴子都没穿好,光着脚就往垛口跑。

王子腾冲上城楼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心头一沉。

只见漳河对岸,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出晨雾。

清一色的玄色铁甲,猩红披风,马刀在熹微的晨光下闪着寒光。

当先一杆大旗,白底黑字,一个巨大的“岳”字在风中猎猎飞扬。

旗下,一员大将金甲红袍,手持沥泉枪,正是岳飞。

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勒住战马,在漳河岸边缓缓停下。

四万背嵬军,如铁壁般在他身后列阵,鸦雀无声。

那种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令人窒息。

“弓弩手准备!”王子腾嘶声下令。

城头上,稀稀拉拉的弓箭手拉开弓,可手都在抖。

对面,岳飞忽然抬手。

一面令旗挥动。

背嵬军阵中,推出五十架床弩——不是宋军常用的那种笨重家伙,而是改良过的轻便型,弩臂更长,弩箭更细,射程却更远。

“放——”岳飞声音清亮。

“嘎吱——砰!”

五十架床弩同时发射,手臂粗的弩箭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直扑城头!

“躲——!”秦明厉声大吼。

可晚了。

“哆哆哆——!”

弩箭狠狠扎进城墙、垛口、城楼!

一支弩箭精准地射中城头一架宋军床弩的绞盘,“咔嚓”一声,绞盘碎裂,床弩报废。

另一支弩箭射穿一个弓弩手的胸膛,将他整个人钉在身后的旗杆上。

鲜血喷溅。

城头一片惨叫。

“还击!还击啊!”王子腾目眦欲裂。

宋军的床弩终于响了。

七架能用的床弩,射出七支弩箭。

可射程不够。

弩箭软绵绵地落在漳河中央,连对岸的边都没摸到。

“废物!都是废物!”王子腾一脚踹翻身边一个吓呆的校尉。

就在这时,岳飞动了。

他手中沥泉枪一指:“杨再兴!”

“末将在!”

一骑黑马冲出阵列,马上将领虎背熊腰,手持丈八铁枪,正是先锋杨再兴。

“给你三千人,一刻钟,拿下渡口浮桥。”

“得令!”

杨再兴一夹马腹,率三千骑兵如离弦之箭,直扑漳河渡口。

那里,有一座临时搭建的浮桥——是王子腾昨日下令拆毁的,可只拆了一半,工匠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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