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汴京危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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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廿七,汴京皇城,垂拱殿
赵桓歪在龙椅上,一身明黄常服皱巴巴地敞着领口,露出里头汗湿的中衣。
他手里捏着两份军报——中线岳飞的、南边赵构的,每份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颤。
“说话啊!”
他猛地将两份军报狠狠摔在御案上,纸张哗啦散落一地,“都哑巴了?!中线岳飞连下真定、保定,南边赵构那杂碎占了江宁府。
两路叛军,离汴京都不到五百里了!你们这些食君之禄的,平日里高谈阔论,如今怎么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殿中文武百官垂手肃立,个个面如土色。
兵部尚书颤巍巍出列,额头抵地:“陛下息怒……臣已急调京畿大营五万兵马,在漳河一线布防,岳飞虽勇,但粮草不济,只要拖上……”
“拖?!拖到什么时候?!”
赵桓一脚踹翻御案,笔墨纸砚稀里哗啦摔了一地,“漳河?漳河离汴京只剩两百五十里!再退,是不是要退到皇城根下?!
到时候朕是开门迎贼,还是学太上皇‘暴病而亡’?!”
这话诛心,百官齐齐跪倒:“臣等罪该万死!”
“万死?”
赵桓惨笑,“你们死一万次有什么用?!朕要的是退敌之策!退敌之策!!”
他猩红的眼睛扫过群臣,最后死死盯在新任枢密副使何盛身上。
这位以刚直敢言着称的老臣,此刻穿着紫袍玉带,腰杆挺得笔直,但紧握笏板的手背青筋暴露。
“何盛!”赵桓嘶声喝道,“你是枢密副使,真定府失守前你曾上疏预警——如今中线溃败,你告诉朕,该怎么打?!”
何盛出列,声音沉肃:“陛下,当集中兵力,先破岳飞。岳飞虽勇,兵力不过六万,且孤军深入。
若以京畿八万禁军主力正面迎击,再调河北残部截其粮道,必可破之。
至于赵构,据江宁而窥江南,虽得钱粮之地,然兵力薄弱,只需令江淮节度使固守防线,待破岳飞后再图南征。”
“何枢密此言差矣!”
秦桧忽然出列,声音尖利,“漳河防线薄弱,若集中兵力东去,赵构趁机北上直扑汴京,如何是好?当分兵固守,以待时变!”
“分兵乃取死之道!”
何盛怒目而视,“兵力分散,必被各个击破!秦相莫非欲坐视汴京陷落?!”
“你——!”
“够了!”赵桓一声厉喝,殿内瞬间死寂。
他缓缓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御阶边缘,俯视着跪了满地的臣子,眼中满是血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
“中线两百五十里,南边五百里……两路叛军,如两把刀,架在朕的脖子上。”
他声音嘶哑,一字一顿,“而你们,朕的肱骨之臣,还在争论先拔哪一把刀。”
他惨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凄凉如鬼哭。
“传旨,”他闭上眼睛,声音低了下去,“京畿大营八万兵马,分三路:四万守漳河防线,三万南下威慑赵构,一万……拱卫汴京。”
“陛下!”李纲急道,“如此分兵,漳河防线兵力不足啊!”
“那你说怎么办?!”
赵桓猛地睁眼,眼中凶光毕露,“把八万人全堆在漳河,赵构从南边打过来,你拿什么挡?!啊?!”
李纲张了张嘴,最终低头不语。
“还有,”赵桓转身,走向龙椅,背影佝偻得像个小老头,“从今日起,汴京戒严,四门紧闭,宵禁提前到酉时。凡有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斩立决!”
他顿了顿,补充道:“粮价、盐价,由户部统一调控,敢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家产充公,全家流放。”
一道道命令下达,百官唯唯诺诺。
可谁都知道——这只是苟延残喘。
退朝时,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头顶,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百官鱼贯退出垂拱殿,个个步履沉重,无人交谈。
何盛走在最后,眉头紧锁。
秦桧从后面赶上来,与他并肩而行,声音压得极低:“何枢密,真没……别的法子了?”
何盛冷笑:“秦相不是主守吗?如今陛下分兵而守,正合你意。”
秦桧沉默片刻,忽然道:“其实……北边王程虽未反,但拥兵自重,虎视眈眈。若能许以高官厚禄,令他南下牵制赵构……”
“与虎谋皮!”
何盛拂袖,“王程比赵构更危险!此刻引他南下,无异于开门揖盗!”
“那总比坐以待毙强。”
秦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再多言,快步离去。
何盛站在原地,望着阴沉的天色,长长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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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辰,刑部天牢牢房。
贾珍蜷在墙角,身上那件原本华贵的赭色锦袍,如今已脏污得看不出颜色,袖口、衣襟被撕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青紫交加的皮肉。
他双手抱膝,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
不是冷,是怕。
昨日午后,他又被提了出去。
不是审问,不是用刑——是“伺候圣驾”。
赵桓在御花园设了个“戏台”,让他扮作小丑,穿着花花绿绿的破烂戏服,脸上涂满油彩,在群臣面前学狗叫、翻跟头、说那些下流的段子。
他稍有迟疑,旁边太监的鞭子就抽下来。
皮带蘸了盐水,抽在身上,疼得钻心。
可更疼的是那些目光——昔日同僚、那些他曾经瞧不起的寒门官员,此刻坐在席间,指指点点,掩嘴窃笑,眼中满是鄙夷和幸灾乐祸。
“贾珍啊贾珍……”
一个曾经被他当众羞辱过的御史,端着酒杯走过来,用鞋尖踢了踢他的脸。
“当年你在宁国府摆宴,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如今学会摇尾乞怜了?”
他咬着牙,没说话。
那御史笑了,将杯中残酒泼在他脸上:“狗东西,叫你一声,得应啊。”
酒是辣的,混着脸上的油彩,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可他只能趴在地上,学狗叫:“汪……汪汪……”
满堂哄笑。
赵桓坐在上首,笑得最大声,眼泪都笑出来了。
“好!好一条听话的狗!”他拍手,“赏!赏他块肉骨头!”
太监真的扔了块啃剩的骨头过来,落在泥地里,沾满了土。
贾珍看着那块骨头,胃里翻江倒海,可他还是爬过去,捡起来,塞进嘴里。
咸的,腥的,混着泥土的涩味。
他咽下去,脸上还得挤出笑:“谢……谢陛下赏……”
那一刻,他想死。
可他又怕死。
于是就这么苟延残喘地活着,像条真正的野狗。
“哐当——”
牢门铁锁被粗暴地打开。贾珍浑身一颤,下意识缩得更紧。
两个狱卒走进来,手里拎着木桶和刷子——这是要“清洗”了。
每次被提去“伺候圣驾”前,都要把他身上擦洗干净,不能污了圣目。
可今日……
“贾珍,”狱卒甲咧嘴笑着,露出黄黑的牙齿,“陛下有旨,今日……不去御花园了。”
贾珍一愣,抬起头。
狱卒乙接话:“陛下说,昨日玩腻了狗,今日想玩点新鲜的——玩羊。”
羊?
贾珍还没反应过来,狱卒甲已经解开木桶盖子。
一股浓烈的腥膻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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