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爱恨不纯(3k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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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怎么会……”钟林逍闻声懵了又懵,两眼呆呆地睁成了两只小球,一时也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祝岁宁见此竭力故作轻松地对着那孩子稍显僵硬地扯了扯唇角:“因为……她老人家的身体在那一年的大雪里面,被冻得留下了病根……在八年前——也就是永靖三十五年那会——就不幸仙去了。”

“原、原来是这样……”钟林逍听罢愈加张皇无措得厉害,他努着嘴欲言又止了半晌,良久方局促不堪地张了张嘴,“抱、抱歉,老板娘,我没想到……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而且那都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女人摇头,继而催促似的将其彻底推离了大堂,“你快到后院跟着今欢玩去罢,仔细待会天黑透了,就该没得玩啦!”

“——明儿一早咱们还得早点起来,先一起送着今欢上学,我再顺路送你回家去呢。”祝岁宁道,钟林逍这下听罢也不敢再多加耽搁,忙不迭便攥着那两块还未吃完的点心,小跑着溜去了后院。

——或许是愧疚于自己竟不慎戳了女人的痛处,又或许是他清楚这时间什么都不继续过问,只将空间和时间都留给女人自己才是最好的。

总之那孩子在离去时,那背影里无端就带上了三两分逃也似的狼狈——祝岁宁不远不近地凝望着他尚且单薄瘦小着的背影,少顷憋不住无声叹了口气。

——她方才撒谎了,但那谎撒得却又不大完全。

她师父从前在永靖五年的那一场大雪里,确乎是曾被冻得留下了些许病根……可她那点病根,早就在春生门与还梦谷两头医术精湛的长辈们的照拂下好利索了,若单论习武之人的那一身筋骨……她师父要真有那个细心照顾自己身体的意思,不说能活一个耄耋之龄,起码也能摸上一个七十古稀。

但很可惜,这些说到底,终竟只能存在于她的想象之中了。

因为她的师父早就死了——死在八年前,死在通玄观下藏着的那座地牢里面,死在那个该死的、为人由邪术堆叠而成的阵法里面。

她当年是替着她而死的——她记得很清楚,那时那老妖道分明是想将她捉到那阵法里面,她本来都闭上了眼睛预备等死了,她师父却忽然冲了上来,毫无征兆地拦在了她的面前。

……天知道在那种缺衣少食、还被人满下了能阻滞经络的药物的前提下,她师父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那么大的力道。

当时她那发迟发了钝的脑子没能反应过来,等回神时,师父就已然被那忽来了兴致的老妖道抓着拖着扔进了阵法……

再后面的事情她就记不清了,那些东西在她脑子中好似是在不知觉间就变成了大把大把的空白。

这或许是人类求生的本能在作祟——大脑一向会令人刻意遗忘掉那些极易让人遭受到巨大冲击、乃至干脆丧失了求生欲的,可怕的东西。

自永靖三十五年末从那间地牢逃脱以后,她曾无数次地尝试着想要回忆起那些过往。

但无一例外,她每次的尝试都已失败而告终——于是她没了法子,只能将其当做是师父留给她的、最后一个能保护她的礼物,日日照旧去一遍遍擦拭起那满墙的水牌,照旧在夜半无人时,偷着咀嚼些那白日里被她悄悄藏在了记忆纵深之处的过往。

这些年来……她偶尔也会在梦里见到师父。

梦里的师父还像她初见她时的那般年轻漂亮,鲜衣怒马,背上背着那杆不知道又是从哪个师伯手里抢来的枪,衣摆下却又隐约露出来那被她缝过后像爬满了蜈蚣的、明明很新却看起来破破旧旧的衣裳。

但梦中的她总是离着她很远——每当她想再上前一些、想将她的模样看得再清楚一点,那梦境便会在下一刻轰然破碎。

……离得最近的时候,她已然能清晰地瞧见了她的眉眼——哪一次她再压抑不住了,当场就大步跑着狂奔了过去,哭着喊着,问她那日为什么非要冲在她的前面。

在那之后的日子里她曾有过无数次的后悔——无数次地幻想着倘若那日被抓走的不是她的师父而是她,那么提早就令那实验终结了的她是不是能救下她的师父,是不是也能跟着救下更多、更多一点的她的同门,和她那些亲人一样的朋友。

但她不曾回她,师父在梦中很少与她说话。

她在梦里唯一的一次与她开口,只说了那么一句话,她说,小阿宁如今都长得这么大了啊——而后她就醒了,醒时那枕巾也已湿得一拧就能挤出水来。

所以,她说谎了,她没法子告诉钟林逍她师父的真正死因,也没法子将当年的那一桩桩的事,都原原本本地展露在天下人的面前。

那对天家而言是天大的丑闻,对大鄢而言也是惊世骇俗的、天大的丑闻。

一代帝王,为了追求那所谓的、虚无缥缈的长生,竟不惜杀害了自己的儿子,并枉断了天下那么多无辜人的性命……姬朝陵不会容许他们就这样将此事揭露出去,甚至来日就算他们能有机会替当年那五大江湖门派翻|案|平|反,为了大鄢的时局,为了朝野的安定,他们许也没法子能将事情的本来面貌,丁点不差地排开、复原。

……这种时候她就越发痛恨起自己竟是个从未来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曾在考古研究馆里工作过那么长时间的馆员。

倘若她本身就是这个时代的人,那么她大约在先帝想要追求长生时就已经死了,她会和她的师长同门们一同死在那场浩劫里,相聚在黄泉路上。

倘若她不是个馆员、不曾读到过那么多的史书,也没能意识到“安定”两个字对一个王朝究竟有多重要,没意识到他们这些江湖门派在那时确乎已眼见着就要威胁到了一个大|一|统王朝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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