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讼师（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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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话说的粗俗不堪，可这也正中了张彧的下怀，一个语言粗俗情绪激动的妖，自是无法为自己分辨的。

他不再给胡九娘更多说话的机会，提高声音喝道：“妖狐胡九娘，你伙同人类崔辩，杀害弘远、弘觉二位高僧，谋害天竺舞姬迦摩罗，并焚毁御制经书，罪证确凿，容不得你狡辩！依照《妖律》，赎罪并罚，当处以剥皮之刑！来人……”

“且慢。”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张彧下令，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殷茵不疾不徐地走进厅堂中。今日她舍去了最爱的黄金首饰和鲜艳衣衫，只着一身白色胡服，束男子发髻，面上未施粉黛。

她一出现，满堂哗然，在场官员大部分是妖巡之人，且官位不低，或多或少都见过苍梧坊主真容。更有几位年长的官员在十几年前曾与她一战，如今在公堂之上遇见，恨不得当即抽刀将她正法。

而殷茵却泰然自若，她缓步入内，对满堂官员熟视无睹，只是冲着屏风微微行了一礼，继而抬眼，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张彧，咧出一个挑衅的笑：

“张司正，你似乎很急着判她死罪啊。可依照律法所说，若囚犯喊冤不服，应允许其自行申诉，或由他人代为陈情。你这般枉然断案，怕是不妥吧？”

殷茵说着，冲天后所在的屏风拱手道：“天后，如今妖犯喊冤，依律当许其自理，或由其亲属、保人代诉。殷某不才，略通些文墨，愿意依照律法为胡九娘作保，代其陈情辩冤。”

屏风处无人应答，张彧脸色阴沉下来，沉声道：“殷茵！此乃朝廷公堂，审理的是十恶不赦的妖犯，岂容你在这里胡闹！况且你只是个方士，又与妖为伍，有何资格充任讼师？”

殷茵面色不变，只是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盖着洛阳县衙大印的保状，另一样是刻有代讼字样的小巧木牌。

“回张司正，”殷茵朗声道：“此保状上有胡九娘的画押及邻里坊正的联保，证实我为其保人。这代讼牌，乃是洛阳县衙所发，凡身家清白、通晓律令者，缴纳保金，皆可领牌，于洛阳地界内代理词讼。敢问张司正，我这些手续，可有不符律例之处？”

她说着，将保状和木牌高高举起，任由堂上堂下查验。保状上印章鲜红，手续齐全，竟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天后居于屏风后，面色十分难看。侍奉她的女官见状，冲着身旁薛清河咬牙低声道：“是你将她唤来的？”

“臣不敢。”薛清河知道那女官是天后的舌头，便微微躬身，恭敬答道：“天后命臣结案，臣已经结了，且将证据全呈给了张司正。至于她为何会出现在堂中，臣以为，她那苍梧坊既庇护众妖，想来也不会弃这一位不顾的。”

天后冷冷地看了薛清河一眼，冲着女官微微点头。那女官得令，高声道：“准了！”

殷茵闻言，冲屏风微微颔首，然后转向胡九娘，提高声音道：“胡九娘，我依律为你代诉。你可有冤情？可有要状告之人？”

“我有！”在审理前天，殷茵便悄悄入了牢中嘱咐过胡九娘，她是个机灵的，立即嘶声喊道：“我是冤枉的，真凶不是我！我要状告白马寺僧人了尘！就是他杀了弘远、弘觉、胡五郎和迦摩罗！”

了尘原本站在角落的证人席中，听闻此言如遭雷击，脸上瞬间没了血色。他慌忙开口为自己辩解：“女施主，你怎可如此血口喷人？师父待我恩重如山，师弟与我朝夕相处，贫僧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

张彧也抓住机会，怒斥道：“殷茵！公堂之上岂容得你信口雌黄！了尘师父乃出家人，怎会连杀数人？你代妖诉告，空口无凭，便是诬陷良善，扰乱公堂！按律，当与胡九娘同罪！”

殷茵不理会他，转身向其他几位官员行礼，朗声道：“诸位上官，是否诬告需凭证据，而非哭诉。既然胡九娘指认了尘为真凶，还请传唤被告上前，准我出示证据与之对峙。”

几位官员面面相觑，交换了个眼神后，由大理寺少卿卢怀慎点头道：“准了，带了尘上前来。至于殷氏，你可以出示证据，但需一一说明来源，依律质证。”

片刻后，了尘被带到堂前跪下，就跪在胡九娘身边。他瞥了胡九娘一眼，似是被她呲牙咧嘴的样貌吓到，浑身颤抖不已。

殷茵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少许金色粉末。

“此物，想必诸位上官都不陌生，正是导致弘远与迦摩罗惨死的梦死香。此香为狐狸所产，专遮体臭，人在一瞬间大量吸入后暴毙，且在短时间内尸身迅速腐烂。因此，张司正指控胡九娘用此香杀人。然而，”

她画风忽然一转：“我曾拜访狐王胡锦绣，经她辨认，如今市面上流通的梦死香，实为改良后的第二版，香气相似，却已无毒。”

言毕，似是要证实自己所言，殷茵俯首猛地吸一口粉末，呛得连连咳嗽。然而咳停后，她只是面色潮红，却并无性命之忧。

她又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来：“而真正能顷刻间致人殒命的，是初版梦死香，因其凶险，早已被狐族列为禁香，严禁制作流传。我手中的，便是先前从弘远、弘觉与迦摩罗尸身上采集到的。”

殷茵说着，手腕一翻，变戏法似地掏出一只大老鼠来。她吹口气，将金色粉末吹向老鼠，只是一次呼吸间，那老鼠便身体僵硬，躺下不动了。

堂下官员立刻窃窃私语起来，待到堂中寂静，殷茵才高声道：“发现此线索后，我便去鬼市拜访了还存有此香的鬼狐。巧的是，案发前几日，原版梦死香失窃。而盗窃者，是一位手臂上有陈旧伤疤的年轻僧人。”

她说着，将目光落在了了尘身上，诡笑道：“了尘师父，可否卷起衣袖，让诸位上官一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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