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逼供（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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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快马加鞭赶到缉捕司，还未进地牢，薛清河便闻见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

他心中暗暗生疑，慌忙疾走两步，看到了令人胆寒的一幕。

牢内甬道狭长，两侧不大的牢房中挤满了或是化为原形、或是维持人形的狐狸们。他们再不复先前灵动，皮毛脏污凌乱，身上带着新鲜的鞭痕烫伤，有些甚至肢体扭曲，显然骨头已被打断。

“画押！我让你画押！听见没有！”

“还不认罪？看来是火候不够！给我继续打！”

“呸！畜生就是畜生，就算穿上人的衣服也是下贱坯子！司正有令，若不在认罪书上画押，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一时间狐狸们的哀嚎声与狱卒们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恍惚间让薛清河以为自己已坠入了炼狱。

反应过来后，薛清河呲目欲裂，一把夺过身边狱卒手中的鞭子，暴喝一声：“住手！都给我住手！”

被夺走鞭子的是一个脸生的狱卒，他一愣，扭头见是薛清河，脸上露出轻蔑的神色，“薛司直，你这是做什么？张司正命我们连夜审问妖狐，务必让这些畜生们认罪伏法，司直若是不帮忙的话，还请回避吧，别耽误我们办正事。”

“混账！”薛清河闻言把手中鞭子掷到地上，上前一把揪住狱卒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墙上：“我不管你奉谁的令，也不管从前这里是什么规矩。现在掌管缉捕司的人是我，我的手下决不允许有屈打成招的事发生！让他们都滚，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狱卒被他眼中戾气唬住，一时噤了声。

周围的拷打声随着薛清河的一声暴喝，也渐渐停了下来。饱受折磨的狐狸们转过脸，一双双饱受折磨却含着希冀的眼睛纷纷望向这边。

“救救我们……”气若游丝的求救从脚下传来，薛清河低头，看见了先前在天香楼主持三试玉面郎君。此时的他被打的鼻青脸肿，却咬牙不肯变回原形，在他身后还护着几个半大的狐狸崽子。

“孩子们何错之有……”玉面郎君挣扎着，伸出扭曲的手指扯住薛清河衣角：“……求求你，带他们出去……”

薛清河沉默了，就算之前他再厌恶妖，见了这样凄惨的一幕，心里还是会猛地揪住。

先前多次出入天香楼，已和其中小厮侍女混了个脸熟，他习惯了狐狸们灵动嬉笑的模样。如今那样鲜活的生灵被折磨的不成形状，薛清河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他叹了口气，从一旁狱卒身上拽下钥匙，打开了关押玉面郎君的牢门。一旁的叶舜华也有样学样，二人分头开门，眨眼间放出了大半狐狸。

“薛清河！你反了天了！”一声怒喝从身后传来，不知是谁给张彧报了信，此时他带了一群伏魔都尉前来，将地牢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些天你三番五次地为妖求情，难不成是被那妖女策反，归顺了妖族不成！？”

薛清河不正面回答，他上前一步，毫不避让地直视张彧眼睛：“张司正，天后已经下旨结案，无需再用这些狐狸去顶罪，你还囚着他们做什么？若怕这些狐狸会祸乱神都，大不了逐出城去，何必赶尽杀绝？”

张彧亦是死死盯住薛清河，末了眼睛一眯，轻轻笑了起来：“小子，我以为你坐上了司直的位置能有些长进，到头来还是蠢笨如驴。既然天后都说结案了，那你薛清河大半夜带着河南府的法曹参军，出现在这地牢中，又是想做什么？”

薛清河语塞，他被愤怒冲昏头脑，说话没有遮拦，骤然被张彧抓住了把柄，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说不出话了？我猜，你是没把天后的话当回事儿，自己偷偷跑来，想从这些畜生嘴里问出些东西，是吧？”

张彧后退了一步，他摇摇头，面上露出讥讽的神色：“薛清河啊薛清河，你还真是根正苗红，眼里揉不得沙子。若你入朝做官，定是个为民的好官。可惜啊，你身在妖巡。”

他说着，忽然毫无征兆地俯身，闪电般探出手，捏住了一只吓的僵住的小狐狸的脖颈，将它提到了半空中。

“孩子！我的孩子！”一旁的大狐狸哀叫一声，拖着被打的皮开肉绽的身躯，匍匐在地上拼命磕头：“我求求你了，放过我的孩子吧！上官，我求求你了，放过我的孩子！”

“张彧！你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教你在妖巡为官的道理了。”张彧不为所动，他一脚将作揖的大狐狸踹飞出去，五指逐渐收拢。

他盯着薛清河，一字一顿道：“身在妖巡，需记住六字箴言：妖即是异，异则当诛。不管是何情况，都容不得半分心软。否则，你今日放过的弱小，来日就可能成为祸乱。”

言毕，他手指骤然发力。

咔地一声，不断挣扎哭叫的小狐顷刻四肢瘫软，脖颈无力地歪折，鲜血从嘴角缓缓淌出，流到张彧的手上。

张彧皱了皱眉头，嫌恶地松开手，任由小小的尸体落下地上，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噗通。他从怀中抽出雪白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沾血的手指，仿佛刚刚只是碾死了只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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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儿……我的儿啊！！！”被踹到墙角的母狐挣扎着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地上那了无生息的一团，凄厉地哭叫了起来。

薛清河将牙咬得咯咯作响，下意识地握住腰间的刀，却无论如何都动不了半分。

母狐的哭声太过于凄惨，在血腥味与惨叫声的刺激下，薛清河骤然失神。那一瞬间，他似乎又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夜晚，粘稠的血液，哀哀的恸哭，堆积如山的尸体……

许多画面潮水般涌上来，他下意识想要喘气，心脏却被无形的大手挟住，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摇摇欲坠。

“薛清河！”叶舜华眼疾手快，一把撑住薛清河脊背。

在叶舜华的记忆中，薛清河自目睹家变后曾患上伤魂症。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不能见血也不能闻悲声，否则便会像抽了筋骨般僵住，进而神智涣散。

这些年靠着汤药调理，再加上他自己有意克服，已经许久未犯了。没想到今日目睹这般虐杀场景，竟又将旧疾勾了出来。

她心中五味杂陈，下手却毫不手软，猛地一巴掌拍在薛清河背上。

疼痛令薛清河浑身一抖，猛然清醒过来。

见薛清河无恙，叶舜华抬起脸，寒声道：“张彧，你这般虐杀生灵，是会遭报应的。”

“报应？”张彧嗤笑一声：“我杀的是妖，乃是为民除害，积德还来不及，又怎会遭报应呢？”

他话音刚落，原本瘫软在地上哀哀哭叫的母狐忽然直起了身，她不知从何处涌起力量，猛地从地上弹起，直扑张彧面门。

“狗官！还我儿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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