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郑平安(十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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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平安觉得自己在不停地下沉。
不是掉进山洞或者泥潭那种有实感的坠落,而是整个人,从魂魄到意识,再到脸上那些记录着倒霉岁月的疤拉,都在不受控制地往一种粘稠、冰冷、仿佛能冻结思维的绝对黑暗里陷落。
耳边嗡嗡作响,不是蜜蜂振翅,更像是地底那金属巨物最后那声饱含无尽岁月与混乱信息的“哈欠”所留下的灵魂回响,震得他脑仁儿都快碎成了豆腐渣,连思考都变得支离破碎。
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被万年玄铁焊死在了眼眶上。
想动动手指头,那感觉遥远得仿佛在指挥别人的肢体。
完了,这下是真要彻底“平安”了,物理意义上的那种。他迷迷糊糊、断断续续地想,也不知道这副烂摊子是该去阴曹地府找阎王爷报到,还是干脆就直接魂飞魄散,化为天地间最基础的粒子。
要是真能见着阎王,他非得揪着对方的领子问个明白:自己这身招灾引祸的“灾厄骨”,到底是他娘的上辈子刨了谁家的祖坟,还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神仙充话费送的赠品?
就这么半死不活、意识涣散地飘荡着,仿佛过去了漫长到足以让星辰熄灭的时光,又仿佛只是弹指一刹那。
就在他即将被那冰冷的黑暗彻底吞噬、同化的边缘,一些光怪陆离、毫无逻辑的画面,如同接触不良的老旧投影,突兀地在他那一片漆黑的“意识屏幕”上闪烁起来。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直接烙印在即将消散的感知里。
画面杂乱无章,像一场劣质皮影戏班子喝醉了酒后的即兴表演。
一会儿是人间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发电厂锅炉房,那台老锅炉的压力表指针像发了疯的陀螺般疯狂跳动,直逼红色警戒区。
李二狗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凑得极近,豆大的汗珠子顺着油腻的安全帽边缘吧嗒吧嗒往下掉,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郑平安的“意识”却清晰地“听”见了那绝望的喃喃:“平安哥……这次……这次怕是真的要步你后尘了……这新锅炉……也靠不住啊……”
画面猛地一闪,又切到了妖界黑风洞那个气味感人的“皇宫”。
狗胜正叼着一根比它自己体型还粗壮几分的、不知名妖兽的腿骨,唾沫横飞地对着刚鬣吹嘘:“等朕统一了妖界,横扫八荒六合,就给军师找十个……不,二十个最水灵、最会伺候妖的狐妖妹子!保证比他那跑了的婆娘强一百倍!”
刚鬣在一旁哼哼着,似乎不太信,顺手一钉耙把旁边正竖着耳朵偷听、一脸猥琐的黄三爷刨了个四脚朝天。
景象再次扭曲变幻,这次定格在了那幽暗死寂的地底空间。
那金属蜈蚣般的巨大造物显得愈发清晰,锈迹斑驳的表面之下,那些若隐若现的刻痕不再是模糊的线条,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充满冰冷几何美感的符号体系,与他当年在发电厂技术科偷看的、那些进口高级设备附带的天书般的技术图纸上的鬼画符,竟有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神似!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那铁疙瘩内部深邃的阴影里,似乎有极其微弱、如同萤火虫般的光点,正沿着某种复杂到超越理解的路径缓缓流动,那景象……像极了现代电子设备里精密运行的电路板!
最后,所有的画面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崩裂、旋转,最终混合、扭曲成一团无法形容的、色彩混沌的光影旋涡。
在这令人眩晕的光影中心,似乎有一个极其模糊、仿佛隔了无数层毛玻璃的人影。那人影的穿着打扮迥异于今人,也绝非妖类风格,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拙与……非人感。
人影正俯身在一个类似古老祭坛的装置前忙碌着,祭坛的中央,赫然摆放着一面铜镜,那镜子的样式与他怀中这面破败不堪的镜子几乎一模一样,但镜面却光滑如皎月,光华流转,蕴藏着难以想象的磅礴能量与生机!
只见那模糊人影似乎发出了一声悠长的、跨越了时空的叹息,抬手间,一股让郑平安灵魂战栗、熟悉到刻骨铭心的晦暗气息,正是他这“灾厄骨”本源的味道!被缓缓注入了那面光华璀璨的铜镜之中!
“钥匙……终须……归位……” 一个缥缈不定、仿佛来自宇宙尽头、分不清男女老幼甚至是否属于生物范畴的声音,直接穿透了时空的屏障,响彻在郑平安意识的最深处。
钥匙?归位?归到什么位?那地底的铁疙瘩里面吗?那他郑平安成什么了?开启某个恐怖存在的祭品?还是这诡异系统的一个可替换零件?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的恐惧与不甘,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击穿了濒死的麻木与沉寂!求生的欲望压倒了虚弱和绝望!郑平安开始拼命地挣扎,不是肉体的挣扎,而是意识层面、灵魂层面的疯狂反抗!他像溺水将亡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将残存的精神力拧成一股细若游丝的线,拼命地去感应、去勾连怀中那面与他命运休戚相关的破铜镜!
镜子还在!触感冰冷刺骨,裂纹纵横交错,像一张饱经风霜、濒临破碎的古老面具。但当他那带着独特“灾厄”印记的精神力,如同试探般小心翼翼地触碰到镜面,尤其是最粗最深的那道裂纹边缘时,异变发生了,那裂纹深处,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闪烁了一下比风中残烛还要黯淡的毫光!
有门儿!这镜子还没彻底死透!它还有反应!
这一丝微光,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点燃的唯一火种,给了郑平安莫大的希望。
他立刻像一个在沙漠中濒临渴死的人发现了最后一滴露水,用尽全部的心神,开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将自己那点可怜巴巴、即将枯竭的精神力,混合着“灾厄骨”特有的、引动晦气的本源气息,一丝丝,一缕缕,极其缓慢地往镜子那狰狞的裂纹深处输送、浸润。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至极,仿佛在用灵魂的碎片去填补一个无底洞,每输送进去一丝能量,他都感觉自己的生命之火随之黯淡一分,魂魄像被撕裂般剧痛。
而在外界的现实世界,狗胜和一群妖兽正围着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郑平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乱作一团。
“军师!军师你醒醒啊!你别吓朕啊!”狗胜用他那粗糙湿热的大舌头,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舔着郑平安冰冷的脸颊,都快把那一脸疤拉给舔平了。
“刚鬣!你个憨货!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漫山遍野给朕找!找最补的灵药!千年人参!万年灵芝!就算把山挖穿了也要找来!”狗胜红着眼睛,对着刚鬣咆哮。
刚鬣抱着钉耙,瓮声瓮气,一脸为难:“陛下……这……这鸟不拉屎的荒山,石头缝里除了刺猬就是蝎子,哪来的灵芝人参啊……”
黄三爷急得抓耳挠腮,在原地疯狂转圈,情急之下,“噗噗”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要不……要不俺再酝酿个大的?用俺祖传的秘制香气把军师熏醒?”
钻地龙从一旁的土里冒出头,小眼睛滴溜溜转,带着几分神秘和恐惧,压低声音说:“俺看……军师这模样,不像是普通的伤……倒像是……像是魂儿被地底下那铁疙瘩给勾走了!俺听祖辈说过,有些成了精、年代久远的老古董,会吸人魂魄来修补自身或者……完成某种仪式!”
这话一出,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众妖顿时炸开了锅,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一时间,狭窄的山谷里,狗胜的嗷嗷哭喊、刚鬣的烦躁哼哼、黄三爷的连环屁以及其他小妖的惊慌议论声响成一片,愁云惨淡,仿佛末日降临。
就在这片混乱与绝望的喧嚣中,谁也没有注意到,郑平安怀里的那面铜镜,最粗的那道裂纹深处,那微弱的毫光极其顽强地持续闪烁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然后才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般,缓缓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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