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孩童的出逃与意外的骑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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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病房里的生活，在李秀杰苏醒后的这些天，逐渐形成了一种脆弱而奇特的平衡。

段云深和祁逸川，这两个曾经站在对立面、关系复杂的男人，如今却成了最默契的“护工”搭档，日夜轮值，精心照料着一个心智退回幼年、身体极度虚弱、情绪却异常敏感脆弱的“大孩子”。

他们学会了辨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是渴了，饿了，还是单纯的无聊；他们记住了她所有幼稚的喜好和莫名其妙的恐惧（比如突然讨厌某种颜色的玩具，或者听到某种特定的声音会缩脖子）；他们甚至能听懂她大部分含糊不清的、夹杂着婴语和简单词汇的表达。病房里堆满了各种玩具、绘本、柔软的玩偶，以及祁逸川想尽办法搜罗来的、据说能“益智”或“安抚情绪”的新奇小玩意儿。特制的营养餐被做成可爱的动物形状，只为了她能多吃一口。

李秀杰大部分时间都很“乖”。她会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睁着那双干净懵懂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窗外飘过的云，或者盯着天花板上某处光影，一看就是很久。她会含糊地要求“抱抱”，然后在被段云深或祁逸川小心翼翼抱在怀里时，满足地蹭蹭，发出小猫般的咕噜声。她会玩玩具，虽然玩几分钟就腻，然后伸手要新的。她会因为打针抽血而哭得撕心裂肺，也会因为吃到一口喜欢的布丁而破涕为笑。

她的世界，简单得只剩下最基本的需求和情绪。饿了就哭，痛了就闹，开心就笑，害怕就索要拥抱。她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段云深和祁逸川是谁，更不记得那场惨烈的坠落和之前所有的爱恨纠葛。她的记忆，仿佛被那重重的一摔，彻底清零，只留下最原始的生存本能，和孩童般对世界的好奇。

这种“简单”，对段云深和祁逸川而言，是一种折磨，也是一种救赎。折磨在于，看着曾经聪慧独立的她变成如今这般模样，那种心痛和无力感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们。救赎在于，至少，她还活着，她还在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会用那双纯净的眼睛看着他们，会含糊地叫他们“哥哥”，会在他们怀里寻求温暖和庇护。那场关于“如果她醒来，哪怕三人行”的荒诞念头，在日复一日的照料中，似乎也变得更加“顺理成章”。只要她好，只要她在，其他的，都变得不再重要。

然而，孩童的天性里，除了依赖，还有强烈的好奇心和——不满足。

病房再大，玩具再多，看久了，也就失去了新鲜感。窗外的风景再美，也只能隔着玻璃看。李秀杰开始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了越来越浓厚的兴趣。她会长时间地趴在窗户边，小脸贴着冰凉的玻璃，看着楼下花园里散步的病人，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看着天空中飞过的小鸟，嘴里含糊地念叨：“出去……玩……小鸟……车车……”

每当这时，段云深和祁逸川就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用尽各种方法哄她，转移她的注意力。给她看新奇的动画片，陪她玩更复杂的玩具，甚至段云深会破天荒地亲自“扮演”各种小动物，只为了逗她一笑。效果时好时坏，但总归能暂时安抚住她。

但孩子的好奇心，如同野草，是堵不住的。

这天中午，阳光正好。李秀杰刚吃完被做成小兔子形状的营养午餐（她只吃了“兔子耳朵”，把“兔子身体”嫌弃地推开了），精神看起来不错。段云深接到一个必须立刻处理的紧急电话，是关于公司一个海外并购案的重大变故，他不得不暂时离开病房，去隔壁的临时办公室进行视频会议。临走前，他千叮万嘱祁逸川，务必寸步不离，看好秀杰，尤其是要防止她再提“出去”或者有任何危险举动。

祁逸川自然满口答应。他正坐在床边，耐心地给李秀杰读一本新的童话书，声音轻柔。李秀杰起初还睁着大眼睛听着，时不时指指书上的图画，含糊地问“这是什么”，但听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心不在焉，小脑袋扭来扭去，目光频频飘向窗外。

“秀杰姐，你看，这个小狐狸多聪明呀……”祁逸川试图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外面……”李秀杰却伸出小手指着窗外，眼神里充满了向往，“小鸟……飞飞……”

“外面有小鸟，等秀杰姐身体好了，我们再出去看，好不好？”祁逸川柔声哄道，“现在先听故事，你看，小狐狸遇到大灰狼了……”

“不好！”李秀杰的小嘴又瘪了起来，开始扭动身体，“现在去！要看小鸟！要出去！”

祁逸川心头一紧，连忙放下书，想要像往常一样抱住她安抚：“秀杰姐乖，我们……”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主治医生带着两个护士走了进来，要进行每日的例行检查和一些指标的复查。祁逸川连忙起身打招呼，注意力稍稍从李秀杰身上移开了几秒。

就是这几秒钟。

李秀杰趁着祁逸川转身和医生说话的间隙，那双原本懵懂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孩童特有的、狡黠又执拗的光芒。她看看正背对着她、专注和医生交谈的祁逸川，又看看虚掩着的病房门，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她简单的大脑里燃起。

出去！去看小鸟！去玩！

这个念头强烈地驱使着她。她并不知道“危险”为何物，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她想出去，外面好像很有趣。

于是，这个连走路都摇摇晃晃、一步三喘的“大孩子”，竟然用她那微弱的力气，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挪到了床边。她身上的一些监测导线已经被取下，只留下最必要的几根，而且长度足够。她笨拙地、却异常执着地，用那双没什么力气的小手，抓住床栏，一点点将自己“挪”下了床。脚踩在地上的瞬间，她腿一软，差点摔倒，连忙扶住了床头柜，发出轻微的声响。

“秀杰姐？”祁逸川立刻警觉地回头。

李秀杰心里一慌，像是做坏事被抓住的孩子，下意识地松开了扶着床头柜的手，结果腿一软，整个人就朝着地上坐去。

“小心！”祁逸川和医生同时惊呼，祁逸川更是箭步冲过来。

好在李秀杰只是坐倒在地毯上，并没有摔伤。但她被这一吓，加上“初逃”失败的小小挫败感，小嘴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眼看就要哭出来。

祁逸川心疼坏了，连忙将她抱起来，拍着背哄：“没事没事，不哭不哭，摔疼了吗？哥哥看看……”

医生和护士也围上来检查，确认无碍后，又叮嘱了几句要小心看护，便继续进行检查工作。这个小插曲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祁逸川松了口气，抱着李秀杰，心里却后怕不已。他更加不敢松懈，将她牢牢抱在怀里，决定等医生检查完，就一刻也不离手。

然而，他低估了一个孩童的执拗，尤其是当这个孩童的智力虽然退行，但某些源于本能的“小心思”和行动力，却并未完全消失。

接下来的检查，李秀杰异常“配合”，不哭不闹，让抬手就抬手，让张嘴就张嘴，只是那双大眼睛，依旧时不时瞟向门口。祁逸川只当她是无聊，并未多想。

检查终于结束，医生护士离开了病房，再次虚掩上门。祁逸川刚想抱着李秀杰去窗边看风景，她却忽然含糊地说：“尿尿……”

人有三急，孩童也不例外。祁逸川不疑有他，连忙抱着她，走进了病房自带的、就在床侧不远处的洗手间。VIP病房的洗手间很宽敞，为了方便病人，是坐式马桶，旁边有扶手。祁逸川将她小心地放在马桶上坐好然后背过身去，柔声说：“秀杰姐好了叫我。”

他背对着她，耐心等待。心里盘算着待会儿给她读什么新故事，或者要不要让段云深开完会带点新鲜的小点心回来。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坐在马桶上的李秀杰，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再次闪过了“得逞”的光芒。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祁逸川的动静，确认他确实背对着自己，而且似乎有些走神。

然后，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家伙，用尽全身的力气，极其缓慢地、悄无声息地，从马桶上挪了下来。她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小小的身影，如同偷溜出笼的小猫，踮着脚，一点一点，挪出了洗手间。

她路过病床，看了一眼床上散落的玩具，毫无留恋。她的目标，是那扇虚掩的、通往“外面”世界的门。

一步，两步……她走得极其缓慢，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摔倒。但她扶住了墙，扶住了门框，那双懵懂的眼睛里，此刻只有门外走廊尽头那扇透着亮光的、通往楼梯间或电梯的门。

幸运的是，此刻正是午间换班和休息时间，走廊里异常安静，护士站的护士也暂时离开去用餐了。竟然没有人发现，一个穿着宽大病号服、赤着脚、像幽灵一样扶着墙壁、慢吞吞挪动的小小身影，正从这间顶级VIP病房里“溜”出来。

李秀杰成功了。她挪出了病房，挪进了空旷的走廊。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光洁的地板，也照亮了她眼中兴奋的光芒。外面！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