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暗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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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无名寄予厚望，摘掉了代军团长的第一个字，他被下属们拥戴，有无名，这位「今州英雄」的支持——他可以做到。

而不止是他一人，今州所属夜归军第三军团的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都因为这种偷袭和折磨感到无比愤怒，都有着和他一样的想法。

「为今州复仇……」

「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们不能再输了……」

「今州的战争已经持续千百年，千百年来的准备，日日夜夜的奋战训练，最终只是迎来这样的结果吗？」

「我们绝不相信事情会结束的如此潦草，为了我们的目标，我们可以牺牲一切……」

仿佛有更多更多的声音，在茯苓的耳畔环绕，深远而嘈杂。

【哪怕牺牲我们所有人。】

【哪怕牺牲的就是我们的目标本身。】

「都怪我……如果我能做得更好……」

另一个声音又开始环绕起来：

「像你这样的人，又怎能改变呢？」

「千百年的鲜血所凝，今州的耻辱与仇恨仍旧存在，从未消失，难道你……忘记了吗？」

他仿佛看到了更多更久远，那些印在自己儿时，自己的夜归军长辈们，在日记上记载的内容。

村庄破灭，土地被残象践踏，它们将今州的平民撕碎，挑出躯壳内的器官，将鲜活跳动的心脏挂在它们的武器上耀武扬威，将夜归军们的坟茔被挖出吞食，将砍下的人头垒成高塔。

光是看到那些血淋淋的文字，就令茯苓感到痛苦。他不敢想象自己的长辈，当时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些文字的。

他只记得，自己的父母对自己的期待——成为夜归军，抵抗残象，保护今州的人们。

那些声音无序繁杂，那些悲鸣充斥着暗红的血色，那些……萦绕在今州土地上的血与泪，向茯苓急不可耐地发问：

「这个世界是否还爱我们？」

「这个世界曾爱过我们吗？」

——今州人民从来没有走出被鸣式侵略，被战争所困的阴影，弯刀之役十万战士不可归家，今州城内家家缟素。

每个今州人内心的创伤一直没有愈合，这伤口隐隐作痛，令他们的心流血，令他们的眼流泪——每一次战争都是撕开这道创伤，让淋漓血肉暴露出来，令承受着苦痛与伤痕的人们再度痛苦。

但即便如此，在夜归军重组募兵的时候，那些失去子女，失去父母的家庭，仍然有家人挺身而出。

父母送儿子进入战场，妻子送丈夫加入战争，儿女送父亲离开家庭。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张平平无奇的旗帜——那是今州的旗帜，悬挂在今州各处，随时可见的旗帜，红色如血的底色，盘曲的岁主形状龙纹占据整个中央。

在战争中，旗帜仍然没有因为时代发展而退化，战场上的士兵们仍然需要旗帜鼓舞士气，因为今州大旗所在的地方，便是他们一切信心和底气的来源。

「我们诞生，是为了终结战争。」

「我们诞生，是为了拯救今州。」

「我们诞生，是为了让更多人类从战争的阴影下得以解脱。」

今州的红底金龙旗下，无数浸透着黏稠血液的手臂缓慢地伸出，向茯苓的方向伸展着。

茯苓抬起右手——绷带如同纸片一般纷纷落下，露出了那隐藏在绷带之下，未曾让无名看到过的，密密麻麻的刀割伤口。

茯苓已然作出了选择。

漆黑的斑纹从他右手上臂的声痕逐步扩散开来。

“复仇。”

他张开了五指，让眼前狰狞扭曲起来的今州旗帜穿过自己的手臂。

“为他们，为今州，复仇。”

“向残象，向鸣式，复仇。”

————

夜归军，不，不止，应该说今州人的忍耐力真的很强。

无名来到医疗处，由第三军团重新整编后的后勤司，加上今州前几批来的医生们组成，由他们一同组成，并支撑医疗处运转。

伤员们即便面对原本的伤痛和治疗时的痛苦，也依旧忍耐着这样的痛苦，在麻药储备不够的情况下，仅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力度过难关。

金苹果和金胡萝卜可以持续恢复伤势，有了这些道具，伤员们恢复的速度也很快——无名毫不吝啬于这些道具，只要见效快就好。

当然，这里面还有着特殊的人员——无名之前看到的那位孕妇，挺着大肚子躺在病床上，床边则是站着那位年幼的，拿着面包啃着的小女孩。

这位母亲的情况非常特殊，临近生产，因为自身状况而不得乘坐守岸人的传送光束——或者说，她也从来没试过让这种情况的母亲转移到其他地方，万一出了点其他事情呢。

今州内部调动救护车过来，也需要时间。如今只能等待新生儿诞生——之后才可以将这个家庭送回去。

无名咨询过医生，这位母亲的情况比想象中的好，不像是经历了饥荒的样子，大概只是吃得有些少。

“还饿着吗？”

无名看着那吃着面包，面色明显比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好上不少的女孩，揉着她的小脑袋问道。

“不饿了——只是我嘴巴馋，多吃一个而已……”那个女孩张着略白的嘴唇，抱着那个面包又啃了两小口。“无名面包真的很好吃。”

“无名……面包？”

“是这个面包的名字啦，大人们说，因为这种面包是一个叫无名的大叔叔做出来的，所以就叫这个名字了。”

——看起来对方并不知道无名的身份，也是，对方看起来才五六岁的样子，不知道眼前人的身份，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无名也没有否认对方的话，只是说着：

“之后回到今州，就可以不用吃这种面包了。可以吃点肉蛋奶，能长得更高，也更有力气。”

“噢噢——只要我长高了，就可以和那些大哥哥大姐姐一样，去和那些怪物战斗了吧，我就可以保护妈妈了。”

孩童的无心之言，却最能反映她质朴纯粹的内心。

无名沉默下来。

——战争鸣式的阴影百年如一日地笼罩在今州，笼罩在今州人民的头顶，仿佛一把随时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个孩子的祖祖辈辈，都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行动着，前仆后继，为了不让战争的阴霾留给下一代而努力着。

一直到现在……

“阿榆……”躺在病床上的那位母亲恍惚地睁开眼睛，在医护人员的包围忙活下，望向了自己的女儿，呼唤着她的小名。

“妈，好点了吗？医生说我们可以继续呆在这边，等弟弟出生了，会有巡尉送我们回今州的……还有啊……”

那个小女孩闻言立刻转身，趴在病床边缘，向自己的母亲说着那些她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话。

“嗯……”

那位怀孕的女子温柔地将手掌贴在高耸起来的肚皮上，轻轻地抚摸着，对女孩的话时不时地点头。原本因为即将分娩的不适而发白流汗的脸庞，也因为阿榆的话语变得略微轻松些。

茯苓向无名提到过这对母女，在过去的饥荒中，这对母女恐怕活不过一个星期，但每个人，每一个今州的平民，都疯狂压榨着自己的饥饿度，刨树根，吃黄土，将剩下的食物留给这个怀孕的妇人。

「我看啊，孩子还是要生，虽然现在没有多少吃的，但是每天都有人死掉，看见这些，只会让人更难过不是吗？」

他记得茯苓提到这一点时的神色，那对见证过多死亡的眸子，说到队列中唯一一位孕妇时，便柔和下来。

「食物我每天都能找到，虽然算不上多，但紧一紧的话，还是有每个人一口肉吃，如果这片大地最后只剩下几个活人，食物再多又有什么意思？多几条命活着，多见证一条新生命活下去，总归是好的。」

「只要有新生儿诞生，一切就都有希望，不是吗？」

其他的难民，出乎无名意料的，这些因为灾难而团结在一起的人们，都为这唯一的孕妇让出了维持生命所需的粮食。

青壮年们寻找地里残存的树根和菜叶，打着遇到的鸟类和老鼠，将分配到的食物再分出一些，给予这位孕妇和其他伤员；女人们撕下衣服，为这女子缝制避寒用的毛毯，年纪大些的则是向她传授着生育孩子时的经验，如何睡着更加舒适；孩子们也懂事安静，帮助大人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保障居住环境。

历史记录上，出现过无数次，肆虐过无数次的大饥荒，令大地长时间没有稳定产出，人们只能将手伸向一切可以吃的东西……

——甚至是人。

但是，今州的令尹们教会了今州人，什么叫做从废墟上重新建立一座城市。

一代代代今州令尹励精图治，如今的今汐更是扭转了弯刀之役的颓势，教会了人们——无论经历怎么样的绝望，都有可能重新迎来他们自己新的希望。

他们坚信着今汐，坚信今州，坚信终有一日，他们可以迎来今州的援助。

还没有到达最绝望的时候——正是秉承着这样的信心，他们得以在最艰难的六个月，做到除了战斗减员以外，平民无一死亡的成就。

他们所有人，都是英雄……

即便无名此刻，对这位母亲仍有话想说，但他还是决定暂时离开医疗处，将时间留给她们，自己则在外头，与刚刚结束伤者治疗的艾露猫，与结束骨粉施肥的伊卡洛斯会合。

“老大，重症病人都被窝治好了喵，也已经回到今州了喵。但是窝听到之后会有人帮忙，是不是说窝可以休息一下了喵。”

艾露猫还是有些太全能了，在医疗处相当于所有军医，与今州前来支援医生的首领兼指导员，能以超出大部分医生的速度下诊断并提供救治方法。

不过这样一来也就导致，艾露猫需要到处跑，会很疲惫。

“嗯，到时候你就能休息一下了。”

——治愈他人的时候，会感受到这位伤员过去遭受的些许疼痛，治疗刀伤，艾露猫便会体会到被刀划破肌肤的痛楚。只不过没有那么强烈。

即使这样，它也没有向无名说出任何抱怨的话，沉默地为那些伤员治疗，据无名所听闻到的消息——猫猫医生甚至会和伤员们聊天安慰，言语亲切可爱，尤其是句末还会带一个“喵”字。

伤痕可以治愈，但疼痛无法消退。

无名只能将它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切出仅剩下几条的生鳕鱼，喂给艾露猫。

——将伤员聚集在这里，聚集在「饥荒之徒」锁定的地方，这个决定一开始遭到散华的反对，但长离很快理解了他的用意。

在没有出现那只残象正体的时候，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更何况，或许进攻今州的，不止是这些残象。

天启四骑士，战争，饥荒，瘟疫，死亡……

现在，已经出现前面两个了。

倘若真的有代表瘟疫和死亡的残象出现，那么凭借着伤员和死去尸体的数量，这两种残象会先聚集在这个地方，这个医疗处……

而若是妄然将伤员运送回今州的话，到了那时若瘟疫出现，影响整个今州城，那便大事不妙了。

比起四面围网防范出现，围三缺一更能引诱那剩下的两个残象显形。

假如说那两只残象如他们预料的那样出现在这里——又假如说没有那两只新的残象出现，会有更多残象潮加入对祈池村的冲击，无名也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和已有的铁傀儡军团，加上艾露猫和伊卡洛斯的战斗力，打一个保卫战。

残星会的那个会监——如今的情报明确了她能够控制凋零化的残象，虽然不知用的是何种手段。但总得来说，没有灵智的残象，与系统性得到一位阴谋家指挥的残象，是根本不能相提并论的。

只是，用这些伤员来当诱饵本身，便让无名抗拒，可为了今州大局着想，这恰恰是最合适的手段了。

但更重要的是——无名自认为有出色的兜底手段：附魔金苹果。从游戏上来说，「生命恢复V」能够保证在这段时间内不会死亡，而从以往共鸣者服用的表现来看，甚至可以用起死回生来形容附魔金的效用。

以黑海岸的话来说——给予充足的频率补充，升华频率结构，完善秩序，据说在困境中若共鸣者能以强大的情绪与频率服用，则可以完成共鸣能力的蜕变。丹瑾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再说了，MC不行的话这不是还有黑海岸吗？医疗处里面除了今州和研究所的人，还有黑海岸的执花，实时传输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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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最后手段——不死图腾。

有了这些准备——想来瘟疫残象也能手到擒来。

“老大喵，那棵树看起来很奇怪喵。”

被无名抱在怀里的艾露猫指着前方，也就是祈池村正中心的那棵大树说道。

“嗯哼？细说。”

“感觉不出来喵，只能觉得这里似乎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喵。”

伊卡洛斯闻言立刻扑腾起来，站在那棵枯树的枝头，低垂着脑袋观察了几秒钟：“这是榕树。但是枯萎了。”

“榕树？”无名对植物不太了解，但现在也不是好奇心四起的时候了。

“推测年龄在一千多年。”伊卡洛斯又补充道，它也看出来，无名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更进一步。

“那还真是老东西了。”

“树上可以放东西喵，下面也可以让伤员躺着，用窝的共鸣能力，可以让这棵树承载窝的频率喵，这棵树就可以结附魔金苹果喵。”艾露猫终于说出了它的目的。

“那还真是方便。”无名又揉了揉艾露猫的脑袋。“还是等之后再说吧，之后，可能需要你帮忙的时候。”

————

虽然小保底歪了雪豹，但是二十四抽提前出耙耙柑。

新剧情真挺不错的，可以排个顶级了。

最近更新频率下降，因为每天晚上都加班到七八点，回家就差不多要九点钟了，催更点点评论越多，我更新的频率大概就会快一点（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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