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影的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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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感觉到林飞那锐利如刀的目光紧紧锁定了自己异色的右眼，心脏几乎骤停。他强迫自己维持面部肌肉的稳定，用那经过改变的、略显沙哑的嗓音，尽量平稳地回答：“嗯。之前在某个能量紊乱的异界处理异常现象时，遇到了头棘手的异兽，不小心被抓了一下，旧眼球彻底毁了。”他顿了顿，抬起手指了指那只冰蓝色的义眼，语气刻意带上一点无奈和习以为常，“后来花了不小代价，才弄到这么个替代品。功能还行，就是样子怪了点，所以平时都戴着面具，省得麻烦。”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对于经常穿梭危险世界的赏金猎人来说，身体残缺并不罕见，用各种义体或能量器官替代也是常事。

林飞听着，目光依旧深邃，他似乎在衡量这番话的真伪。那熟悉的战斗风格和这只来历不明的义眼，以及这张完全陌生的脸，构成了一组令人费解的谜题。他还想再问些什么，但就在这时——

“菜齐了，快来吃饭吧！”沈梦婷端着最后一盘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走出来，招呼着大家。她巧妙地打断了这略显紧绷的对话氛围，目光在影的脸上快速掠过，带着未散去的疑虑，但更多的是身为主人的礼节。

“哦，好，吃饭吃饭！”林飞似乎也顺势放下了追问，笑着站起身，拍了拍影的肩膀，“走走走，尝尝你嫂子的手艺，保证比营养液强一百倍。”

众人移步到餐厅。长方形的餐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虽然算不上精致，但在末世背景下已是难得的丰盛和温馨。林飞自然坐在主位，沈梦婷坐在他旁边，苏珩安静地坐在了另一侧，而影则被安排在了林飞的对面，这个位置让他能清晰地看到桌上的每一个人，尤其是沉默的苏珩。

林溪然被抱上特制的高脚椅，坐在林飞和沈梦婷中间。小家伙看着桌上的青菜，小嘴撅得老高，用小勺子扒拉着米饭，就是不碰那绿油油的菜叶。

“然然，不能挑食，要吃青菜。”沈梦婷柔声劝道。

“不要！不好吃！”林溪然扭着小身子抗议。

林飞夹起一筷子青菜，放到女儿碗里，故意板起脸，用一种吓唬小孩的语气说道：“不行，必须吃！你看外面那些走路摇摇晃晃、皮肤青青的僵尸叔叔阿姨，就是因为小时候不吃青菜，营养不良才变成那样的！你想变得和它们一样丑吗？”

林溪然显然被这个“恐怖”的比喻吓到了，她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小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虽然看不到僵尸），又看了看碗里绿油油的青菜，仿佛那是什么可怕的病毒源头。犹豫了几秒，她终于小心翼翼地夹起那片青菜，视死如归般地塞进嘴里，快速地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然后赶紧扒拉了一大口米饭压惊。

众人都被小家伙可爱的反应逗笑了，餐桌上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然而，坐在对面的影，看着这温馨又寻常的一幕，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痛得几乎无法呼吸。灯光下，林飞一家三口的互动如此自然美满，而苏珩安静地坐在一旁，虽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但那笑容底下是挥之不去的落寞和哀伤。

如果不是他……东子应该还活着，坐在苏珩身边，或许他们也会有一个像然然这样可爱的孩子，此刻餐桌上应该是两家人热闹地聚餐，东子大概也会用类似的话吓唬孩子吃青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苏珩形单影只，沉浸在失去挚爱的痛苦里。

而他自己……如果当初没有被那股黑暗力量控制心智，如果许桃还活着……他们是否也会拥有这样一个家？也会有孩子绕膝嬉戏？

巨大的悔恨和悲伤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颤抖，几乎要拿不住。他猛地低下头，假装被饭菜呛到，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掩饰着瞬间泛红的眼眶和几乎失控的情绪。

一直看似在照顾女儿、实则余光从未真正离开过他的林飞，敏锐地捕捉到了影这瞬间的失态。那绝不是被呛到的反应，那是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深切的痛苦。

林飞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放下筷子，忽然起身走到旁边的酒柜，拿出一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烈酒和两个杯子。 “光吃饭有什么意思，”他走回来，声音变得爽朗起来，仿佛要将那瞬间的异常气氛彻底驱散，“来，朋友，第一次来家里，必须整点！”他不由分说地给影面前的杯子倒满了清澈烈性的酒液，也给自己满上。

浓烈的酒味瞬间在餐桌弥漫开来。

林飞举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影，那眼神深处似乎隐藏着极其复杂的东西：“不管以前经历过什么，到了这儿，就是回家了。这杯，我敬你，谢谢今天帮忙，也……敬所有的过去和将来！”他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却又让人抓不住实质。

影看着眼前那杯晃动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烈酒，又看向林飞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他知道，这杯酒，他不能不喝。这像是一场无声的试探，一场他无法拒绝的仪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胸腔里的翻江倒海，缓缓端起那杯仿佛重若千钧的酒。 “……敬，所有的过去和将来。”他重复着林飞的话，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从心里抠出来。

两只酒杯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飞仰头，一饮而尽，豪爽干脆。

影闭上眼睛，也将那杯辛辣灼热的液体猛地灌入喉中。烈酒如同烧红的刀子一路烧灼而下，带来的剧烈刺激感暂时压过了那锥心的疼痛，却也让那股压抑已久的悲怆和罪恶感更加汹涌地冲击着他的灵魂。

酒杯放下，影剧烈地咳嗽起来，眼角终于无法控制地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他狼狈地用手背擦去。

餐桌上暂时陷入了一片沉默。沈梦婷担忧地看着林飞，又看看影。苏珩也停下了筷子，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更加深邃难懂。

林溪然似乎被大人们突然严肃起来的气氛吓到，乖乖地吃着自己的饭，不敢再吵闹。

烈酒入喉，仿佛点燃了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导火索。一杯接着一杯，酒精模糊了谨慎的边界，也暂时麻痹了尖锐的痛苦。林飞和影，这两个各怀心事、身份悬殊的男人，竟在酒精的作用下，意外地打开了一个不属于“初次见面”范畴的话匣子。

他们聊起了各自执行过的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务。林飞说起在某个熔岩世界追杀炎魔的惊险，影则描述在暗影位面与无形猎手周旋的诡异。他们谈论着不同世界的奇观异兽，抱怨着公会繁琐的条例和抠门的报酬，甚至交流起某些特定类型敌人的应对技巧。话语间，竟真有了几分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意味。酒精让林飞的话语变得粗豪，也让影刻意维持的疏离感逐渐融化，露出底下那份同样历经沧桑的战士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