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衣冠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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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天际线，一抹鱼肚白艰难地撕破了深沉的血色夜幕，微弱的光线开始浸润支离破碎的刀匠村。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却带不走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血腥与刻骨悲怆。

东子死死盯着鸣女木门消失的那片空地，那里只剩下普通的泥土和瓦砾。他猛地蹲下身，发疯似的用双手徒劳地刨挖着地面，指甲翻裂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仿佛想从这冰冷的大地里将那个背弃一切的恶魔重新挖出来。

“洪瑞！你个王八蛋！畜生！你不是人！！！”他嘶哑地怒吼着，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扭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碎迸出，“你怎么下得去手！那是许桃啊！是许桃啊！！！”他的骂声到最后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拳头狠狠砸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另一边，林飞周身的炽白烈焰早已彻底熄灭。卍解解除后的虚弱感席卷而来，但远比身体更沉重的是内心的崩塌。他无力地跪坐在地，尘灰沾染了他的衣襟，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落在一旁。他怔怔地望着许桃遗体之前所在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滩刺目的暗红和几片破碎的衣料。

两行滚烫的泪水无声地从他眼角滑落，冲刷过脸上的烟尘与血污，滴落在身下的焦土上。失败了。彻彻底底的失败。他们跨越世界的界限，怀抱着将同伴带回的希望而来，最终换来的却是如此残酷的结局——洪瑞依旧沉沦黑暗，而许桃……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笑意、坚信能唤回丈夫的女子，竟被她最爱的人亲手终结。

这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负罪感和无力感，几乎将林飞压垮。

晨光熹微，一点点照亮废墟，也照亮了幸存者脸上的绝望。

良久，林飞挣扎着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向那间完全倒塌的屋舍。他在扭曲的梁柱和碎木间艰难地翻找着，动作缓慢而执拗。

终于，他的手触碰到了一件相对完整的衣物。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抽出——那是一套不同于这个时代和风服饰的衣物，设计简洁利落，面料特殊，是为了适应不同世界行动而特制的轻便队服。这是许桃跟着他们来到这个世界时穿的衣服，是万界枢纽的装备。

林飞轻轻抖落上面的灰尘，看到了缝在左胸位置的一个小小标识——那是用细密针脚绣出的“D级医护赏金猎人”字样，下面还有一个微小的、代表万界枢纽的星辰徽记。这个标识，是沈梦婷——在许桃出发前，亲手为她缝上的。沈梦婷当时还笑着说：“小桃，虽然你是医护后勤，但也是我们重要的赏金猎人一员哦，要平安回来。”

当时许桃脸上泛着红晕，珍惜地摸了摸那个标识，用力点头。

如今，衣物犹在，标识依旧，却已物是人非。

林飞紧紧攥着这件衣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衣服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许桃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和尘土的味道，变成了一种令人心碎的讽刺。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朝阳正在努力攀升，金色的光芒开始洒落大地，试图温暖这个饱经创伤的村庄。

但这光明，却照不进林飞和东子心中的万丈深渊。

东子停止了无用的挖掘，瘫坐在地上，双目赤红地望着天空，胸口剧烈起伏。

林飞抱着许桃的队服，站在原地，背影在晨曦中拉得长长的，充满了无言的悲凉。

珠世和愈史郎默默走上前。珠世看着林飞手中的衣服，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哀伤，她轻声道：“林飞先生……”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愈史郎则警惕地看着逐渐亮起的天空，低声道：“珠世大人，天快亮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于某些人而言，世界已永远失去了颜色。带走洪瑞的任务失败了，还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未来的路该如何走？复仇？还是继续寻找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一线希望？

沉重的问号，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比这黎明的光芒更加沉重。

万界枢纽，个人居住区的传送光晕缓缓散去，林飞和东子带着一身疲惫、硝烟和无法洗刷的悲恸，出现在熟悉的客厅中。

家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与他们在刀匠村经历的冰冷血腥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爸爸！”一个软糯欢快的声音响起。沈梦婷正抱着五个月大的女儿林溪然在客厅地毯上玩，小溪然看到父亲，立刻挥舞着莲藕般的小手臂，咿咿呀呀地叫唤，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苏珩则刚从厨房端出点心，看到两人突然回归，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你们回来了！怎么突然……任务完成了吗？”

然而，她们的喜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沈梦婷和苏珩几乎同时注意到了两人异常的状态。林飞和东子脸上没有任务完成的轻松，只有深可见骨的疲惫，眼中布满血丝，未干的泪痕和那种难以掩饰的巨大苦涩，让他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客厅里欢快的气氛瞬间冻结。

沈梦婷的目光下意识地向下，落在了林飞紧紧攥在手中的那件衣服上——那熟悉的款式，左胸位置那个她亲手缝制的、代表“D级医护赏金猎人”的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