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伏天修扇与老巷的风痕(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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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伏的太阳像团火球,把文兴巷的青石板烤得能煎鸡蛋。陈砚蹲在根架前翻找东西,去年的“蝉凉”拓片被热风卷得哗哗响,纸角磨出毛边,倒像被夏风啃过似的。巷口修鞋摊的王师傅正往竹椅上泼井水,白汽蒸腾起来,混着他手里蒲扇的风,在门口圈出片暂时的清凉。

“这扇骨得趁天热修,”王师傅用锥子给扇面穿孔,竹丝刺破暑气的声音格外清脆,“竹性热胀冷缩,伏天修的扇,冬天不裂,夏天不软。”他脚边堆着十几把待修的旧扇,有绢面的、纸糊的、竹编的,最显眼的是把掉了扇骨的团扇,扇面上画着半朵残荷,墨迹被虫蛀出几个小洞,像给荷花添了几颗漏风的眼睛。

陈砚的指尖在“蝉凉”拓片上划过,突然想起库房里那箱蒙尘的旧扇——是去年从拆迁的老茶馆收来的,说是民国年间的物件,扇骨大多松动,扇面或破或黄,却透着股陈年的凉意。“王师傅,那些老扇能拓吗?”她指着库房的方向,“我想把扇骨的纹路和扇面的残画拓下来,留着给夏天做个念想。”

一、扇骨拓里的光阴纹

王师傅的修扇摊成了临时拓片坊。他搬出个掉漆的木匣子,里面装着各式修扇工具:牛角刨子磨得发亮,竹篾刀的刃口泛着青蓝,还有几捆不同粗细的竹丝,泡在装着桐油的瓦罐里,散着淡淡的木香味。“拓扇骨得用‘活拓法’,”他用布擦着把紫竹扇骨,“竹纹会呼吸,天热胀开,拓出来的纹路才真。”

陈砚选了把湘妃竹扇,扇骨上的紫斑像滴在玉上的血,经年累月的摩挲让竹面泛着琥珀色的包浆。她把宣纸裁成窄条,用清水打湿,轻轻贴在扇骨上,再用软毛刷一点点压实。“这叫‘肤贴’,”王师傅在旁指点,“纸得跟竹骨亲如一家,不然拓不出那层包浆的光。”

胖小子举着他的“放大镜”凑过来,镜片把竹纹放大成沟壑纵横的地图。“这紫斑像小动物,”他指着块心形的斑,“像只蜷着的猫!”王师傅笑了:“当年用这扇的主儿,指不定天天摩挲这只‘猫’呢。”他用竹刀轻轻刮去扇骨上的旧胶,露出底下更深的紫纹,“你看,藏在胶里的斑才是真性情,跟人老了藏不住的皱纹似的。”

小雨带来的团扇扇面破了个三角口,露出里面的竹篾骨架,像只折了翼的蝶。“这是‘穿篾扇’,”王师傅接过扇子,手指在篾条间穿梭,“当年茶馆里说书先生最爱用,扇面破了就换张纸,竹篾能用上十年。”陈砚拓这扇骨时,发现篾条交叉处有细密的勒痕,王师傅说那是换扇面时绳子勒出的印,“一道痕就是一次新生。”

石头则对着把檀香木扇犯愁,扇骨太光滑,拓纸总打滑。“得用‘香拓法’,”王师傅取来些檀香末,混着清水调成糊状,薄薄涂在扇骨上,“香粉会钻进木纹里,再拓就显形了。”果然,拓出来的纹路带着点暖黄,连木头的棕眼都看得清清楚楚,像给扇子画了张CT片。

二、残扇面里的旧故事

修扇摊的墙根堆着摞旧扇面,大多是宣纸或绵绸的,上面的画或字只剩半截。陈砚挑了张画着半截龙舟的扇面,墨色已经发灰,船头的鼓槌却还清晰,鼓面上的同心圆像圈年轮。“这是端午的扇,”王师傅用镊子夹着扇面边角,“你看这鼓点的晕染,定是当年画完没干透就折了,墨才渗成这样。”

她把扇面铺在玻璃台上,用喷雾器轻轻喷水,让纸面舒展开来。阳光透过残画,在拓纸上投下破碎的影:龙舟的龙尾没了,却留着片浪花;鼓旁的鼓手只剩只举槌的手,指尖的力道仿佛还凝在纸上。“这叫‘断章拓’,”陈砚在拓片边缘补画了条虚线,“让看的人自己补全故事。”

最特别的是张写着“风”字的扇面,只剩右半边,笔锋像被风吹歪的芦苇。王师傅说这字是当年巷尾棋社的老李写的,他总爱在扇上题字,夏天坐在老槐树下,一边摇扇一边跟人下棋,“风”字的捺脚拖得老长,像道拖在地上的影子。“你拓这字时得快,”王师傅提醒,“绵纸吸墨,慢了就晕成墨团了。”

陈砚拓到第三张才成功,“风”字的残笔在纸上立着,捺脚的飞白像根游丝。她突然发现,扇面背面有层淡淡的铅笔痕,是幅极小的棋盘,楚河汉界刚好和“风”字的竖笔重合。“这是‘字里藏局’,”她把棋谱也拓下来,和“风”字贴在一起,“字是棋,棋是风,下棋的人早散了,风还在。”

三、老巷风痕的拓印

傍晚的风终于有了点凉意,王师傅收了摊,带着陈砚往巷深处走。老巷的拐角处有面斑驳的墙,墙根的砖被几代人的鞋底磨得发亮,砖缝里嵌着些细小的沙粒,是常年风吹来的。“这墙也能拓,”王师傅用手摸着墙面,“你看这坑洼,是雨水冲的;这光滑处,是人蹭的;这黑印,是煤烟熏的——都是风留下的痕。”

他找来块硬纸板,裁成墙的形状,让陈砚把宣纸蒙在上面。“拓墙得用‘重拓法’,”他捡起块鹅卵石,包在布里当拓包,“劲儿得匀,不然显不出深浅。”墙皮簌簌往下掉渣,落在陈砚的发间,像撒了把碎星。拓出来的印子黑乎乎一片,细看却有层次:深的是砖缝,浅的是墙面,中间那道斜痕,王师傅说那是当年日本人的摩托车蹭的,“七十多年了,风都磨不平。”

胖小子举着他的“风声器”跑来,那是个装了麦秸的玻璃瓶,“我录了巷口的风声!”他把瓶子凑近墙面,风声穿过麦秸,发出“呜呜”的响,像老巷在叹气。石头则在墙根的青苔里找出片碎瓷,是个旧碗的边,上面还留着朵没烧透的兰花,“这是‘碗花拓’,配墙痕正好。”

他们拓到月上柳梢头,把墙痕拓片、扇骨拓片、残扇面拓片都贴在根架的“夏痕”区。王师傅的修扇工具摆在旁边,牛角刨子的反光映在拓片上,像给旧时光镀了层银。陈砚突然发现,扇骨的竹纹、扇面的残画、墙面的坑洼,拼在一起竟像条蜿蜒的巷,风从巷头来,带着蝉鸣、茶香、还有修扇的竹屑味,一直吹到巷尾。

四、凉棚下的拓片约

张大爷搬来张旧竹床,摆在根架旁的老槐树下,竹床的缝隙里还卡着片去年的槐叶。“伏天的月亮带凉性,”他往竹床上铺了块蓝印花布,“拓月光得在子时,那时候的光最匀。”陈砚把今天拓的扇面铺在竹床上,月光透过残画的破洞,在拓片上投下星星点点的亮斑,像给龙舟补了些灯。

胖小子用细线把拓片串起来,挂在竹床的栏杆上,风一吹,拓片哗啦啦响,像串会说话的风铃。“这是‘风语拓’,”他指着晃动的影子,“风说的话,都在影子里呢。”石头则找来些萤火虫,装在玻璃罐里,放在拓片旁边,绿光幽幽的,把“风”字的飞白照得像条发光的路。

王师傅修好了那把残荷团扇,新糊的扇面是半透明的绵纸,盖在旧拓片上,残荷的墨痕透过来,像花在纸上又开了一次。“扇修好了,得有人摇,”他把扇子递给陈砚,“风是活的,拓片是死的,得让活风带着死痕走。”

陈砚摇着扇子,风穿过拓片的破洞,发出“嗖嗖”的响。她看着那些带着风痕的拓片——竹骨的纹里藏着岁月,残画的影里裹着故事,墙痕的斑里浸着光阴——突然觉得,所谓的伏天,从来不是熬过去的苦,而是这些混着风意的碎片:扇摇的凉、墙挡的热、拓片的静、虫鸣的闹,凑在一起,就是夏天该有的滋味。

夜深时,最后一阵风从巷口吹来,拓片们在竹床上轻轻摇晃,像在跟月亮说悄悄话。陈砚把萤火虫罐放在根架上,绿光映着拓片上的“风”字,仿佛那笔飞白真的动了起来,沿着老巷一直跑,把所有的热都吹成了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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