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春芽拓影与老井的新声(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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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晨光把文兴巷洗得发亮。陈砚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走到根架前,发现惊蛰那天拓的“雨蛇拓”被风吹得贴在木棱上,纸边卷成波浪形,倒像真的有蛇在游动。老槐树的枝桠间冒出更多新芽,嫩绿色的芽尖沾着露水,在阳光下闪得像碎玻璃。
“该拓春芽了。”张大爷拎着个竹篮从巷口走来,篮子里装着刚挖的荠菜,紫白色的花在绿叶间星星点点。“今早去老井打水,看见井台边冒出片香椿芽,嫩得能掐出水,特意留着给你拓。”他把荠菜放在根架底层,露水顺着菜叶往下滴,在“雨蛇拓”上洇出细小的湿斑。
陈砚接过张大爷递来的香椿芽,指尖触到芽瓣上的绒毛,软得像兔毛。“张爷爷,老井的井绳痕能拓吗?我记得井轱辘上的绳印子,比任何花纹都耐看。”
“那得趁井水满,”张大爷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搓了搓,“井绳泡透了才显痕,拓出来带着水腥气,才够味儿。”
一、春芽拓里的草木心
周师傅带着新制的拓包来的时候,陈砚正把宣纸铺在香椿芽上。阳光透过芽瓣的薄皮,在纸上投下网状的叶脉,像给白纸绣了层绿纱。“这拓片得用‘飞拓法’,”周师傅放下修笔箱,从里面取出块细绒布,“轻提慢放,别碰掉芽上的露水,那是春芽的魂。”
胖小子举着他的“植物图鉴”冲过来,册子上贴满了他拓的草叶,有三叶草、蒲公英、苦苣菜,每张拓片旁边都画着个笑脸。“陈砚姐!我拓了‘荠菜印’!”他翻开其中一页,荠菜的锯齿叶拓出来像把把小锯子,“我娘说荠菜能治春困,拓在纸上,看了就精神。”
石头则蹲在老槐树下观察新芽的生长方向,他用铅笔在纸上画了道弧线:“芽尖都朝着太阳转,像在给阳光鞠躬。”他在弧线旁标上时间,“辰时朝东,午时朝南,申时朝西……这是春芽的‘作息表’。”
小雨带来了她奶奶的“芽谱”,是本线装的旧书,纸页泛黄发脆,里面用毛笔画着各种芽的形态:柳芽像小剪刀,桃芽像胭脂点,榆芽像串绿珍珠。“奶奶说每种芽都有性子,”她指着其中一页,“香椿芽性急,一冒头就窜高;柳芽慢性子,得等春风吹三回才肯展叶。”
陈砚拓的香椿芽带着完整的芽苞,用周师傅教的“飞拓法”轻轻揭纸,叶脉的纹路在宣纸上显出淡绿的晕染,像幅用水彩画的小品。“这叫‘活拓’,”她看着拓片上还带着的绒毛痕迹,“连春芽的呼吸都拓下来了。”她把拓片和小雨的“芽谱”贴在一起,新纸的鲜与旧书的沉,香椿的浓与柳芽的淡,像把整个春天的草木心都摊开了。
周师傅看着热闹,拿起毛笔蘸了点荠菜汁,在拓片空白处写了“萌动”两个字,笔锋里带着点颤意:“我师父当年拓春芽,总说‘下笔要轻,像怕惊了刚醒的草’。”他说这话时,巷口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混着卖豆腐脑的吆喝,像首清亮的春谣。
张大爷翻出个粗瓷碗,里面盛着刚从老井打的水,水底沉着几粒细沙。“拓完春芽得蘸点井水,”他笑着说,用毛笔蘸了点水,往拓片边缘抹了抹,“带着土腥气,才是文兴巷的春。”
二、老井绳痕里的时光味
辰时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老井台时,陈砚和张大爷已经把井绳泡透了。井轱辘上的麻绳磨得发亮,深褐色的绳股里嵌着经年的泥垢,转动时发出“吱呀”的呻吟,像位老人在咳嗽。
“这井有百年了,”张大爷摇着轱辘把,井绳一圈圈往下放,“我小时候看你太爷爷打水,那时候用的是麻绳,现在换成了尼龙绳,可轱辘上的绳痕,还是老样子。”他指着轱辘边缘的凹痕,“这道最深的,是1963年大水时泡的,那年井快淹到井口,绳泡得发胀,硬生生磨出个槽。”
陈砚把宣纸裹在井轱辘上,用软毛刷轻轻拍打,绳痕的纹路在纸上显出深浅不一的褐色,像条蜿蜒的河。“这叫‘绳语拓’,”她数着上面的磨痕,“一道痕就是一段日子,深的是苦,浅的是甜,缠在一起,就是日子的模样。”
胖小子抱着他的“声音收集器”跑来,那是个装饼干的铁盒,里面塞着团棉花。“我要录井绳的‘说话声’!”他把铁盒凑近轱辘,转动的“吱呀”声、绳股摩擦的“沙沙”声、井水晃动的“叮咚”声,都被棉花悄悄收了进去。“这是老井的‘回忆录’,存起来明年听。”
石头则在绳痕拓片的空白处,拓上自己的指纹:“每个指纹都不一样,就像每道绳痕都有故事。”他把指纹排成行,“这是‘我们和老井的约定’,以后每年都来拓,看谁长得快,看绳痕深了多少。”
小雨把奶奶的“井记”翻开来,里面记着每年井水的涨落:“1998年春,井水满,夏多雨”“2015年春,井水深三尺,秋旱”。“奶奶说井是巷子里的眼,”她指着其中一页,“水涨了是笑,水落了是愁,都藏在绳痕里。”
周师傅提着个铜吊桶走来,桶身上的铜绿像层青苔,提梁上的绳痕和井轱辘上的正好对上。“这桶用了三十年,”他把吊桶往井里放,“当年我师父总说,‘井绳牵着桶,桶牵着水,水牵着日子’,缺一不可。”他把吊桶提出水面时,水顺着桶壁往下淌,在绳痕拓片上画出细长的水线,像给旧痕添了道新注脚。
张大爷从井台边捡起块磨损的井砖,砖面上布满细密的凹痕,是常年被桶底撞击的痕迹。“这砖比我岁数都大,”他把砖递给陈砚,“拓下来贴在绳痕旁边,砖是骨,绳是筋,才是老井的全模样。”
三、春阳里的拓片约
正午的阳光把老井的影子缩成个圆,陈砚把新拓的春芽和井绳拓片贴在根架的“春谱”区,和惊蛰的“雨蛇拓”、去年的“柳芽拓”排在一起,像给春天编了串项链。张大爷搬来张石桌,摆上刚从井里湃的西瓜,井水的凉气透过瓜皮渗出来,在桌面上凝出层细汗。
“该给这些春拓起个名,”张大爷用刀把西瓜切成月牙状,红瓤黑籽在阳光下像幅画,“叫‘萌岁’咋样?草木萌新,岁月更新,凑一起就是春天的意思。”
“我要记‘萌岁账’!”胖小子掏出他的小本子,在上面写下:“香椿芽拓片:1张,带绒毛;井绳痕拓片:1段,含百年;西瓜水痕:1片,甜三分。”写完又在最后画了个西瓜,说“这是给春天的甜点”。
石头则在根架旁埋下个玻璃罐,里面装着今天的春芽拓片边角和井绳上的一缕麻线:“这是‘春种’,埋在土里,秋天挖出来,说不定能长出带拓痕的草。”
周师傅收拾修笔箱时,在箱底发现个油纸包,里面是包去年的稻种,已经微微发绿。“这叫‘春芽引’,”他把稻种撒在根架的木缝里,“让春拓的气儿催着它长,秋天就能结出带墨香的稻子。”
陈砚突然想起什么,跑回家取来个风筝,是用去年的春拓纸糊的,绢面上拓着“藤水脉”的纹路。“咱们放个‘萌岁鸢’吧,”她把风筝线系在根架顶端,“让春芽的拓痕跟着风筝飞,告诉天上的云,文兴巷的春天醒了。”
疯奶奶不知什么时候拄着拐杖走来,手里捏着朵蒲公英,白色的绒毛在风里轻轻飞。她把蒲公英吹向风筝,绒毛粘在绢面上,像给春拓添了层白纱。“飞……远。”
阳光穿过风筝的绢面,在“萌岁”拓片上投下细碎的影,像草木在轻轻眨眼。陈砚看着那些带着生机的痕迹——春芽的绿里藏着希望,井绳的褐里裹着岁月,稻种的青里浸着期盼——突然觉得,所谓的春天,从来不是简单的花开草长,而是这些混着土气的碎片:香椿的嫩、井水的凉、绳痕的沉、拓片的暖,凑在一起,就是日子该有的鲜活。
胖小子的“植物图鉴”还在根架上摊着,最新的一页贴着香椿芽拓片,旁边画了个大大的笑脸。陈砚想,等榆钱挂满枝头时,该拓串“榆钱印”了,让春天的甜,也永远留在纸上。
日头爬到正中央时,老井的影子缩成了最小的圆,像给春天的故事画了个逗号。那些旧年的拓片和新年的芽痕,在光里轻轻舒展,像在说:草木会像春芽一样,年年萌新;日子会像井绳一样,岁岁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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