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畸变的世界（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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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控制不住它。”他说，“不是你的错。是它还没有被驯服。”他握住她的两只手，掌心贴着手背，把她的手指拢在自己掌心里。他的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温热的，像一杯放了一会儿的开水，不烫，但暖。“我会帮你。”

于小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她的手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连心贺蹲在那株畸变的植物旁边，笔悬在纸面上，不知道该不该画。他抬头看看于小雨，又看看忘归，犹豫了一下，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怀里。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于小雨另一边。

“叶子大人，我也会帮你。”

于小雨转头看他。连心贺的脸上，没有了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认真。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好奇的亮，是那种——下定了决心就不会改的亮。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她写下“连心贺”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给他设定的性格里，没有“勇敢”这一条。她只写了“乐观”“好奇”“话多”。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连心贺，是勇敢的。不是她写的，是他自己长的。

“好。”她说。

那个字刚出口，体内的翻涌又涌上来了。这一次她没有压，只是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混乱在血管里奔流，像一条被截断的河，找不到出口，漫过河堤，淹过田野，流向那些它不该去的地方。她听见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响——不是风，不是树，是一种低沉的、像大地在呻吟的声音。她睁开眼。

东边那层灰紫色扩散得更远了。不是在天上，是在地上。那片平原的边缘，有什么东西正从泥土里长出来，速度很快，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不是植物，不是动物，是一些她无法命名的形状。有的像塔，歪歪扭扭的，表面布满了眼睛一样的纹路；有的像桥，一头连着地面，另一头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要通向哪里；有的像她见过的某种东西——是记忆里的，还是红月记忆里的？分不清了。它们长在那里，安静地、沉默地、像本来就应该在那里一样。

连心贺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什么？”

于小雨没有回答。那些东西是她创造的，不是她想要的，是她控制不住的。她的力量在用她不知道的方式改造这个世界，不是让它变好，是让它变得陌生。她忽然觉得冷，不是天气的冷，是从心里往外渗的冷。

“师父。”忘归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像石头一样坚硬的东西。“你不是一个人。”他说。然后他松开她的手，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正在生长的奇怪造物，看着它们丑陋的轮廓、诡异的纹路、扭曲的形状。他没有皱眉，没有叹气，只是看。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连心贺。

“连心贺。”

连心贺挺直了背。“在！”

“从今天起，我教你一些东西。”

连心贺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心法。”忘归说，“技能。用来打副手。”他看着连心贺的眼睛，“师父需要你。这个世界需要你。光记笔记不够。”

连心贺张了张嘴，又合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歪歪扭扭的画、洇开的墨迹。他翻了几页，停在一幅画前面——那是一只烧鸡，旁边写着“叶子大人变的好好吃”。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笑了。“好。”他说。

忘归点了点头。他没有说“从今天开始”，没有说“你准备好了吗”，没有说那些多余的、煽情的话。他只是转过身，面对着那些畸变的造物，面对着那片被灰紫色笼罩的天际，面对着这个正在变得陌生的世界，说了两个字。

“来吧。”

连心贺把笔记本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拍了拍，站到了忘归身侧。他比忘归矮半个头，肩膀比他窄一圈，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于小雨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一个叫于忘归，一个叫连心贺。一个曾经是饕餮，一个曾经是纸片人。现在他们是她的——什么呢？她想了很久，没有找到一个词可以准确地概括。不是徒弟，不是朋友，不是任何她知道的称呼。是一种更深的、比任何词语都沉重又都轻盈的东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很多。她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再攥成拳头，再松开。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是心火，是红月的余烬，是饕餮的力量，是那些在她体内翻涌的、还没有被驯服的火。它们像一群野马，踢踏着蹄子，甩着鬃毛，不肯被套上缰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驯服它们，也许永远不能。但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驯。

“走吧。”她说。她迈出一步，踩在草地上，草叶被压弯，又弹起来。忘归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连心贺走在忘归另一边，三个人并肩。朝着那些正在生长的奇怪造物，朝着那片被灰紫色笼罩的天际，朝着这个正在变得陌生、但还没有变得不可挽回的世界，走去。

他们走进那片畸变的区域时，连心贺觉得自己好像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空气变得粘稠，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要比平时多用几分力气。那些从泥土里长出来的东西——他找不到更准确的词来形容，只能叫它们“东西”——有的高，有的矮，有的像植物，有的像建筑，有的什么都不像，只是扭曲地立在那里，投下不规则的、令人不安的影子。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笔记本的封面。硬硬的，凉凉的，还在。

忘归走在他前面半步，速度不快不慢。他没有回头，没有说话，只是走。但连心贺注意到，他的右眼在发光——不是之前那种灰蒙蒙的光，是一种更凝练的、像被过滤过的金色。那光很弱，弱到如果不是走在他旁边根本看不见，但它很稳，像一盏在风里也不摇晃的灯。

“连心贺。”

忘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在！”

“你看见那棵‘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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