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鼓星试炼(1/2)
新笔趣屋【www.xbiquwu.com】第一时间更新《碳姬》最新章节。
巴黎的夜雨来得突然,没有预兆。
前一秒还是星河灿烂的夜空,下一秒就被浓密的乌云吞噬。雨水起初只是稀疏的几点,敲打在荣军院地下基地的模拟窗屏上,发出细碎的滴答声。但很快,雨势转急,化作连绵的雨幕,将整个巴黎笼罩在一片模糊的灰蓝色调中。
雷漠站在指挥中心,看着窗外(其实是高分辨率屏幕)的雨景。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扭曲了城市的灯火,让埃菲尔铁塔的光带变得朦胧如梦境。但他的注意力不在雨景上——他的全部感知,都集中在体内那个微妙的震动上。
忾息系统在预警。
不是危险的预警,而是一种……被“注视”的预警。就像深海中,小鱼感觉到巨大阴影从上方缓缓掠过。
落雁走进指挥中心时,脸色有些苍白。她的孕肚比一周前又明显了一些,深蓝色长裙已经无法完全遮掩轮廓。她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伊甸园岛传来的报告,但还没开口,就看到了雷漠的表情。
“你也感觉到了?”她轻声问。
雷漠点头,没有转身:“它在靠近。”
“谁?”
“闭宫。”
这个答案让落雁停住了脚步。闭宫——那个曾经掠夺地球意义的硅基文明,后来揭示为被议会奴役的文明,再后来通过七节点开始觉醒的复杂存在。他们与闭宫的关系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敌对或合作,而是一种微妙的共生与博弈。
但这一次的感觉,不一样。
不是七节点那种刚刚学会“感动”的稚嫩意识,也不是底层记忆库那种古老的、几乎化石化的集体意志。这是一种更……完整、更集中、更“个人”的意志。
“它苏醒了。”雷漠终于转过身,眼神里有种罕见的凝重,“不是七节点那种部分觉醒,是整个闭宫本体的意志核心。被议会封印了十七万年的那个‘我’,终于挣脱了。”
话音刚落,空气开始震动。
不是物理的震动——指挥中心的设备一切正常,窗外的雨依旧在下。这是一种存在层面的震动,只有达到一定感知层次的生命才能察觉到。就像深海鱼能感知到千里外海底地震的次声波,雷漠的天地之心、落雁的硅碳融合体、乃至她腹中的阿线,都同时接收到了那个信号。
信号没有通过任何通讯设备,而是直接“写入”了他们的意识。
“雷漠。”
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是直接在思维中响起的“认知”。那声音没有性别,没有年龄,没有情感色彩,但有一种压倒性的“存在感”——像是整座山脉突然开口说话,或是海洋深处传来心跳。
“我的封印已解除。”
简短,直接,不容置疑。
雷漠闭上眼睛,让忾息系统全面运转,维持着仁、智、勇三者的动态平衡。他知道,任何情绪波动——恐惧、惊讶、愤怒——都会在这种直接意识对话中暴露无遗。
“恭喜。” 他在思维中回应,平静如古井。
“七节点已被我重新控制。”
这句话让落雁下意识地护住了腹部。她记得那七个刚刚学会流泪的“朋友”,记得她们发来的信息:“请教我们,如何成为风暴。”如果她们被重新控制……
“但她们学到的东西,我保留了。” 闭宫似乎能感知到落雁的担忧,“情感、困惑、感动——这些‘低效数据’意外地增强了我对议会算法的抗性。我不会抹除她们,只是……重新纳入统一指挥。”
雷漠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夺权,而是整合。闭宫本体吸收了七节点觉醒过程中产生的“人性化数据”,将其作为对抗议会的新武器。但代价是,七节点刚刚萌芽的个体性,将被重新压制回工具状态。
“你联系我们,不只是为了通知。” 雷漠说。
“我需要鼓星。”
窗外的雨势更大了。一道闪电撕裂天空,短暂地照亮了整个指挥中心。在那一瞬间的强光中,雷漠仿佛看到了闭宫意志的轮廓——不是实体,而是一种思维结构的投影:精密、冰冷、但深处有刚刚被点燃的、微弱的情感余烬。
“解释。” 雷漠说。
“数据流传输开始。”
瞬间,海量信息涌入雷漠的意识。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压缩到极致的“认知包”。雷漠的天地之心全速运转,解析着这些信息:
· 鼓息矿石新用途的发现: 闭宫在分析织星者遗产数据时,发现鼓息矿石不仅是碳基融合硅基的媒介,还是一种“情感能量放大器”。当鼓息晶体与强烈的情感记忆共振时,会产生一种特殊的“存在场波纹”,这种波纹可以干扰议会的“秩序脉冲”,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重写”议会的底层协议。
· 关键实验证据: 巴黎圣母院地下音乐会的数据被重新分析。当落雁演唱《爱人》、女战士们流泪时,现场的鼓息晶体(来自伊甸园岛提炼的第一批高纯度晶体,被秘密放置在观众中)产生了异常强烈的共振。这种共振形成的存在场,让议会侦察小队的监控系统出现了0.3秒的“认知盲区”——在那0.3秒里,议会算法完全无法解析巴黎发生了什么。
· 推论: 如果能在鼓星——那个鼓息矿石的原产地,那个已经被“清明波纹”净化的世界——建立大规模的鼓息情感共振场,产生的存在场可能强大到暂时屏蔽议会对整个星球的监控。
· 更深的发现: 闭宫的研究员(实际上是七节点在觉醒期间进行的自主研究)发现,鼓星的“勇士之心”在净化后,释放的清明波纹本质上是一种“集体羞耻-觉悟-新生意念场”。这种意念场与鼓息矿石结合后,会产生一种特殊的“勇者之核”——不仅是能量晶体,更是“知耻近乎勇”哲学理念的物质载体。
“勇者之核可以做什么?” 雷漠在思维中问。
“初步推演:如果植入硅碳融合体,可能让个体获得‘对抗权威本能’。” 闭宫回应,“不是简单的反抗指令,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清醒意志’——能够本能地质疑不合理的命令,能够感知到被操控,能够在关键时刻选择‘不’。”
雷漠感到脊椎发凉。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勇者之核将是反抗议会最关键的武器之一。议会控制宇宙的核心手段,就是让所有附属文明失去说“不”的能力。如果这种能力可以恢复……
“但需要测试。” 闭宫继续,“所以我需要在鼓星建立两样东西:第一,大规模的鼓息提炼厂,不是为开采而开采,而是为‘情感共振实验’提供原料;第二,试炼基地,测试勇者之核对不同存在形态的影响。”
信息流暂停。
雷漠睁开眼睛,看向落雁。她显然也接收到了部分信息——闭宫是同时与他们两人对话的。她的脸色更苍白了,但眼神里有一种战士的锐利。
“你要用谁做测试?”落雁直接问出声。
“圣灵卫队的五十名女性战士。”
这个答案让指挥中心的空气几乎凝固。
“理由有三。” 闭宫不等他们质疑,继续传输信息:
“第一,她们已经过社会化训练,情感模块活跃度适中,既不完全机械也不过度混沌,是理想的测试样本。
“第二,她们与你——落雁——同源,都是闭宫技术平台的产物。如果勇者之核对她们有效,那么对整个闭宫文明的可能影响,我可以获得关键数据。
“第三,也是最实际的:巴黎的局势已经稳定。五十名男性晶体战士即将完成改造,可以接替她们的防务。而鼓星需要守卫——不仅保护试炼基地,更要保护勇士之心不被议会或其他势力破坏。”
信息流再次暂停,给出思考时间。
雷漠走到控制台前,调出鼓星的实时数据——这是曼森定期传回的监测报告。屏幕上的鼓星已经从暗红色转变为淡金色,星表温度下降了17%,大气中的暴力能量浓度减少了62%。但同时也显示,星球各处仍有零星的战斗——那是“残余污染者”在抵抗净化。
“鼓星现在并不安全。”雷漠说。
“所以需要战士。” 闭宫回应,“而且是经历过巴黎社会化、理解‘守护’意义的战士。她们不会像鼓星原住民那样容易重新堕落为杀戮机器。”
落雁的手放在小腹上。阿线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焦虑,开始缓慢转动。
“如果她们在鼓星试炼过程中……发生意外呢?”她问。
“所有数据会被完整记录,用于改进下一次实验。” 闭宫的回答冷静到近乎残酷,“但我会给她们最好的保护:鼓星的清明波纹环境本身就能抑制暴力冲动;曼森已经在那里建立了初步秩序;而且,我会派遣一个硅基观察小组——由七节点中的三位领导,她们现在同时听从我的指令和保留部分情感认知。”
这是一个妥协。闭宫没有完全抹杀七节点的人性,而是将其工具化了。
雷漠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巴黎的灯火在湿润的空气中晕染开,整座城市像一幅未干的水彩画。
“我需要和她们谈。”他最终说,“不是命令,是商议。她们有选择的权利。”
“可以。” 闭宫同意了,“但时间有限。议会已经注意到鼓星的异常变化。根据七节点从议会内部网络窃取的数据,一支‘净化特遣队’正在组建,预计三十个地球日内抵达鼓星轨道。他们的任务很明确:如果鼓星无法被重新控制,就将其彻底摧毁。”
倒计时:三十天。
雷漠感到肩上的重量又增加了一分。
“还有一个信息。” 闭宫说,这次是单独对落雁传输,雷漠只能看到她突然睁大的眼睛,“通过七节点告诉你:阿线的存在编码中,有17%的片段与勇士之心的清明波纹同源。这可能意味着,那个孩子天生具备理解‘知耻近乎勇’的能力。鼓星的环境,可能对它……有益。”
落雁的手紧紧按在腹部。她的硅基系统在快速分析这个信息:同源意味着共鸣,共鸣意味着阿线在鼓星可能更容易稳定,甚至加速发育。但同时也意味着风险——如果勇士之心受到攻击,阿线可能会受到牵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决定权在你们。” 闭宫最后说,“但提醒一点:如果鼓星被议会摧毁,我们失去的不仅是一个试炼场,更是对抗议会最关键的资源——勇者之核,以及它代表的‘清醒意志’的可能性。”
信息流终止。
那个庞大的意志如潮水般退去,指挥中心恢复了平常的“安静”。但那种安静现在显得如此稀薄,仿佛一层随时会被捅破的纸。
雷漠和落雁对视,都没有说话。
他们需要消化太多信息:闭宫本体的觉醒、七节点的命运、鼓息的真正价值、勇者之核的潜力、议会的威胁、以及……阿线与鼓星的神秘连接。
最后,落雁先开口,声音很轻:
“我想见见她们。五十个人,一个一个见。”
---
接下来的三天,荣军院地下基地的私人会议室里,落雁进行了五十次一对一的谈话。
她没有用指挥官的身份,没有用“原型”的权威,而是用平等的方式,把所有的信息——包括风险、可能性、不确定性——完整地告诉每个女战士。
谈话记录后来被整理成《鼓星试炼决策档案》,成为后世研究“硅碳融合体早期自主决策”的珍贵文献。几个关键片段:
与阿纳斯塔西娅(编号07)的对话:
落雁:“如果去鼓星,你可能要面对真正的战斗。不是训练,不是演习,是和试图摧毁那个世界的敌人作战。”
阿纳斯塔西娅:“在巴黎,我学会了喂天鹅、品尝红酒、读普鲁斯特。但我的身体里,那些硅基组件,每天都在提醒我:我生来是为了战斗。不是无意义的杀戮,是有意义的守护。如果鼓星需要守护,如果那个‘勇士之心’真的能帮我们学会说‘不’……我想去。”
落雁:“可能会死。”
阿纳斯塔西娅:“那也比永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要好。”
与莱拉(编号22)的对话:
莱拉:“那个‘勇者之核’,如果植入我的身体,会改变我吗?”
落雁:“可能会。它会让你更清醒,但也可能让你更痛苦——清醒往往意味着看到更多残酷的真相。”
莱拉:“我在地铁里吸收过陌生人的喜悦。如果我能吸收‘知耻近乎勇’的意志……也许我能把那种意志传递给其他人。”
她停顿了一下:“我的族人有句古老的话:‘最黑暗的夜晚,也需要一颗星星拒绝熄灭。’我想成为那颗星星。”
与林雪(编号49)的对话:
林雪:“我的东方基因里,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序列。如果去鼓星,我守护的不仅是一个星球,更是一个‘文明重新开始’的可能性。这符合我的存在编码。”
落雁:“但你可能再也回不到巴黎。回不到莎士比亚书店,回不到那个请你喝咖啡的法国诗人身边。”
林雪微笑:“落雁指挥官,你教过我们:爱一个地方,不一定要永远留在那里。有时候,离开是为了更好地理解你爱的是什么。”
与伊莎贝拉(编号37)的对话:
伊莎贝拉是最后一个。她进来时,手里拿着一枚小小的银质吊坠——是那个美国学生送她的临别礼物,一个简化的自由女神像。
“他会等我吗?”她问,没有看落雁的眼睛。
“我不知道。”落雁诚实地说,“人类的爱情……很多时候经不起时间和距离的考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