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远山遥授防火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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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黑潮没有形状,却有重量。

它压在罗小北的意识上,像一整片死海倒扣进颅骨。

他的身体在颤抖。

座椅扶手上,指甲已经嵌进金属表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外接设备一个接一个冒烟。

光学镜片下的瞳孔疯狂震颤,虹膜表面的数据流投影已经碎成雪花。

“小北!”

陈稔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模糊、遥远、带着回响。

罗小北想回答。

但嘴巴已经不属于他。

黑潮正在改写他的运动神经指令。

一根手指抬起,不是他的意志,缓缓移向颈动脉。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失真、带着不属于人类的频段:“……消灭……异常……”

那不是他在说话。

那是黑潮在借用他的声带。

白芷第一个冲过来。

她的手按住罗小北的肩,金针探入风池穴,试图用古法阻断神经信号传导。

针尖刚触到皮肤,一道蓝色的电弧从罗小北耳后弹射而出,将她整条手臂震得发麻。

“他体内的生物电已经被外部数据流劫持了。”

白芷的声音发紧。

“这不是普通的黑客攻击。”

阿蛮按住躁动的星蚕,星蚕吐出的丝线刚触及罗小北的指尖,就瞬间焦黑卷曲。

她低声道:“那些数据……是活的。”

苏砚没有动。

她站在三步之外,手按剑柄,剑心无声扩散。

她能“看见”。

罗小北周身的能量场正在被一种灰黑色的“雾”侵蚀。

那雾没有温度,没有频率,却有一种冰冷的、近乎偏执的“意图”——要同化、要吞噬、要抹除一切不属于它的信息。

“这不是程序。”

苏砚的声音很轻。

“这是执念。”

敖玄霄是最后一个反应的。

不是因为他慢。

是因为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他知道祖父不会让罗小北死。

远在青岚星另一端的敖远山,此刻应该已经监测到了罗小北量子信道的异常波动。

那波动不是数据包,不是求救信号,而是罗小北意识濒临崩溃时,神经链接设备自发释放的“濒死广播”。

只有敖远山能解读那个频率。

三秒。

五秒。

七秒。

罗小北的瞳孔开始涣散。

那根被劫持的手指已经触到颈侧皮肤,指尖的指甲正在变成灰黑色——那是皮下组织开始金属化的征兆。

黑潮在改造他。

不是在杀死他。

是在把他变成“它们”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

罗小北后颈的植入端口,一个从未启用的隐藏通道,突然亮起幽绿色的微光。

那光很弱。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

不是物理的热。

是生命的热。

敖玄霄的通讯器在同一秒响起。

不是语音。

是一段波形。

一段由脑电波、心率变异、呼吸节律和某种古老咒文共同调制而成的波形。

敖远山的声音没有出现。

但他的“存在”,通过这段波形,穿透了星海。

“小北。”

陈稔低声呼唤。

没有回应。

“听我说。”

陈稔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商人的圆滑,而是一种近乎命令的冷静。

“你欠我三千星币的赌债没还。你要是死了,我找谁要去?”

罗小北的眼皮动了一下。

不是被黑潮控制的那种抽搐。

是真正的、属于人类的本能反应。

贪财。

这是罗小北最深的执念之一。

比任何代码都顽固。

敖玄霄蹲下身,将那段波形通过自己的通讯器,外放到罗小北耳边。

波形不是声音。

是“频率”。

是一种被编码成数据流的“清心咒”古音律。

当这段频率与黑潮的灰雾在罗小北的意识海中相遇时,没有爆炸。

没有对抗。

只有“溶解”。

灰雾像是遇到了天敌,开始缓慢地、不甘地退却。

罗小北涣散的瞳孔中,重新出现了一丝焦距。

“……玄……霄……”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用碎玻璃在刮黑板。

“疼……”

一个字。

但那是罗小北在说。

不是黑潮。

敖玄霄握住他的手。

“祖父在救你。撑住。”

罗小北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老头……早该……把压箱底的……拿出来……”

植入端口的绿光开始扩散。

它沿着罗小北的神经网络,像植物的根系一样缓慢生长。

每到一个节点,就释放出一段“代码”。

但那不是罗小北认知中的任何编程语言。

不是Python,不是C++,不是量子汇编。

那是一段由“经络走向图”和“神经突触连接概率矩阵”共同构成的拓扑结构。

它不攻击黑潮。

它“教育”罗小北的神经元,如何识别黑潮的“假信号”,如何重新夺回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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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敖远山毕生研究的结晶。

生物神经网络防火墙。

它不是用代码对抗代码。

是用生命对抗非生命。

用“存在”对抗“虚无”。

罗小北的意识海深处。

一片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有一团灰黑色的、不断蠕动的雾。

雾的中心,有一个微小的光点。

那是罗小北最后的“自我”。

光点在闪烁,在萎缩,在被灰雾一寸一寸地挤压。

他知道自己快要被吞没了。

但他没有恐惧。

很奇怪。

一个靠逻辑活着的人,在死亡面前,脑子里翻涌的竟然全是毫无逻辑的碎片。

小时候第一次拆开家里的量子终端,被电得头发竖起来。

母亲骂他,他笑着说:“电流的波形真好看。”

第一次见到敖玄霄。

那个从地球废墟中走出来的少年,眼里有一种光,不是希望,是“不甘”。

他喜欢那种光。

所以他跟着来了。

青岚星的夜空。

星炁稻的微光。

阿蛮的笑声。

白芷熬的药,苦得要命。

陈稔的赌局,他从来没赢过。

苏砚的剑,冷得像冰,却能劈开混沌。

这些碎片,在灰雾的挤压下,不是消散,而是变得更加明亮。

灰雾似乎感觉到了某种“阻力”。

它疯狂涌动,试图吞噬这些“无用的记忆”。

但每吞噬一片,它自己就会被“染色”一分。

那些记忆里有温度。

有气味。

有触感。

有“活着”才有的东西。

灰雾是纯粹的“信息”。

它没有温度,没有气味,没有触感。

它无法理解这些。

就像二维生物无法理解高度。

吞噬得越多,它就越“消化不良”。

罗小北的意识光点,在这股反噬中,竟然开始重新膨胀。

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

是一段波形。

敖远山的波形。

波形里没有文字,没有指令。

只有一种感觉。

那是一个老人,在漫长的孤独岁月中,用对孙子的思念和对人类未来的信念,淬炼出的“频率”。

它告诉罗小北:

你不是数据。

你是一个活着的人。

你有名字。

你有过去。

你有恐惧。

你也有勇气。

这些东西,黑潮永远无法复制。

因为它没有活过。

罗小北的眼皮猛地睁开。

瞳孔中的灰雾正在急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眼底深处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狡黠光芒。

他动了。

不是被控制的那种僵硬抽搐。

是活人的那种、带着痛感和力度的猛然起身。

“操。”

一个字。

脏话。

但所有人都笑了。

因为这是罗小北。

植入端口的绿光完成了它的生长。

现在,罗小北的神经网络表面,覆盖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由生物电信号构成的“护甲”。

那不是防御。

是“免疫”。

就像人体免疫系统识别病毒一样,从现在起,任何试图侵入他意识的“外来数据”,都会被这层生物护甲标记为“异己”,并触发全身性的神经排斥反应。

代价是。

每一次被攻击,他都会承受剧烈的神经痛。

但至少。

他不会死。

不会变成“它们”。

罗小北喘息着,摘下冒烟的光学镜片,用衣角擦了擦。

镜片上还残留着灰雾的残渣,像干涸的墨水。

“老头传了什么?”

他问,声音还带着沙哑。

敖玄霄将通讯器递给他。

“一段防火墙的源代码。基于生物神经网络和古中医的心神理论。他说你看得懂。”

罗小北接过通讯器,只扫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

“这不是代码。”

他喃喃道。

“这是……道。”

他不再说话。

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开始将那段“波形”转译成罗小北自己的“语言”。

白芷走过来,检查他的颈侧。

那道被灰雾侵蚀的皮肤,留下了一圈灰黑色的印记,像刺青。

“会消吗?”

罗小北头也不抬。

“留着吧。挺酷的。”

白芷没有再说话。

她取出一枚金针,轻轻刺入那圈灰黑色印记的边缘。

金针瞬间变黑。

她拔出来,看了看,又收回去。

“毒素残留。但不会扩散。”

她说。

“它在你体内留下了一个‘标记’。以后,任何来自同一源头的数据攻击,都会优先找到你。”

罗小北的手指顿了一下。

“……也就是说,我成了诱饵?”

“灯塔。”

敖玄霄纠正。

“你是一个灯塔。它想灭你,就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罗小北沉默了两秒。

然后继续敲键盘。

“行吧。反正我这条命,从地球出来那天,就没打算活着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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