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细微（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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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几个时辰后，前去搜寻的队正匆匆回营禀报，神色惊疑：“世子，属下等在林边找到了三具韦家仆役装扮的尸首，此外……还有七具陌生男子的尸体，皆是被利刃所杀。看那些杀手的手足特征，分明……分明是长期行伍之人！”

杜羿猛地从案后站起，眼神锐利如鹰隼：“你说什么？行伍之人？！”

“千真万确！属下验看过，绝非普通匪类！”什长肯定道。

杜羿大步走出营帐，亲自骑马带人赶到现场。暮色中，血腥气尚未散尽。

杜羿蹲下身，仔细查验那些杀手的手掌、肩胛、小腿，甚至翻开他们的衣领查看肤色痕迹……越是查看，他的脸色越是凝重。

这些身体特征，甚至某些细微的习惯性姿态，都指向同一个身份，他们是兵，而且是颇为精干的兵！绝非寻常军汉，更非江湖草莽。

电光石火间，杜羿想起了韦沉璋那张犹带稚气却沉稳的脸，想起了他当时“情真意切”请求寻找家仆尸首的模样……

“好个小狐狸！”杜羿几乎要气笑了，低声骂了一句。

什么不忍忠仆曝尸荒野、要给家人交代！全是幌子！这小子的真正目的，恐怕从一开始就是借他杜羿的手，来“发现”这些杀手的异常身份！

如果没猜错，韦家兄妹被追杀的原故，也是这个。韦沉璋自己不说破，也不告诉薛念和秦瀚，反而隐晦地透露给他这个与韦家并无深交的定国公世子……杜羿瞬间明白了韦沉璋的算计。

韦家那个老二韦沉瑞跟自家六弟是莫逆之交；韦家那个三娘和五妹也颇为投契……这小子，是算准了这层关系，让定国公府悄悄查这事儿！

不止是为什么这些军士会追杀韦家人，更要紧的是，为什么这些军士会在此时悄悄来京城？

皇上现在可病着呢！

“韦家……”杜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望着京城方向，眼神复杂，“果然一窝都是狐狸！”

大的如韦沉瑞，心思缜密，八面玲珑；这小的韦沉璋，小小年纪就如此懂得借势和藏锋，一场惊魂追杀，不但自己保住了命，还想好了如何将线索送到最合适的人眼前。还有那个才十岁出头的韦六娘，遭遇这等变故竟能强撑不溃……更别提母亲都赞过的韦家那个名声不显却总让人感觉深不可测的三娘子了。

他原本只当是顺手帮个忙，救两个被牵连的官家子弟，没想到随手一捞，捞起的却是一串可能震动朝野的惊雷引线。

杜羿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事儿，绝不能等闲视之了。

“将那七具杀手的，仔细收敛，全部带回营中，严加看管！至于韦家仆人的，送还韦家吧！”他沉声下令，翻身上马，心中已开始盘算。

有定国公世子杜羿那一队精悍亲兵护送，沿途自是安稳无虞。

饶是如此，当韦沉璋兄妹的马车终于驶入韦府侧门时，府内早已是焦灼一片，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先前杜羿派来报信的快马抵达，只简略说了“五郎六娘子途中遇袭，幸得搭救，正由世子派人护送回府”，这消息如同惊雷，炸得韦家后宅女眷魂飞魄散。

韦顺与韦沉瑞父子尚在衙门未归，家中能做主的男丁一个也无。

五郎韦沉璋的生母陈氏，一听儿子竟遭杀手追杀，眼前一黑，软软就向地上倒去。一旁的韦沉瑶眼疾手快，连忙搀住，用力掐她虎口。窦氏也是心急如焚，可她到底是当家主母，强撑着没倒，胸口却阵阵发闷，气息不顺。方氏忙上前替婆婆抚背顺气，连声宽慰。

一片慌乱中，韦沉璧最为镇定。她眸光一扫，迅速拉着裴茵轻轻放进窦氏怀里，柔声道：“母亲，您看阿茵吓着了。”七岁的裴茵生得玉雪可爱，此刻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手无意识地攥着窦氏的衣襟。

这温软的小身子一入怀，仿佛有奇异的安定力量。

窦氏深吸一口气，混乱的心神被拉回些许，低头看着裴茵的小脸，她用力抱了抱孩子，声音虽还有些发颤，却已稳了下来：“好孩子，祖母没事……快，快派人去请郎中！”

韦沉璧见母亲稍定，立刻转身，条理清晰地吩咐下去：“青黛，速去请保和堂的周大夫！”她又看向脸色惨白、兀自流泪的陈氏，“姨娘莫急，五郎既得定国公世子相救，必是平安的，您先保重自己，五郎回来才不心疼？”

很快，郎中被请来。一番诊视，道陈氏是急火攻心，一时厥逆，并无大碍，开了安神静心的方子，正在此时，外头便传来喧哗，韦沉璋兄妹到了！

陈氏一听，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榻上起身，踉跄着扑到门口。只见儿子韦沉璋虽衣袍沾尘、面色疲惫，却是完完整整、手脚俱全地走了进来。

“我的儿！”陈氏一把抱住，上下摸索，确认无伤，这才“哇”地一声痛哭出来，将那一腔担忧尽数宣泄。

窦氏也忙将韦沉珊拉至身前，细细端详，见她除了小脸有些苍白、眼中惊悸未散，身上并无伤痕，这才将高悬的心放下，紧紧揽住侄女，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裴茵从窦氏身后探出小脑袋，乖巧地拉住韦沉珊的衣角唤了声：“六姑姑不怕……”

韦沉珊心中一暖，伸手摸了摸裴茵的胖头，低声道：“阿茵乖，六姑姑没事。”

方氏见众人情绪稍缓，忙提醒道：“娘，五弟、六妹一路受惊，还是让周大夫再给请个脉吧。”

窦氏和陈氏这才恍然，连忙放手。

周大夫上前仔细诊了，松了口气：“两位小郎君、小娘子福泽深厚，此番有惊无险，并未受伤，只是心神受扰，有些惊悸。老夫开两剂安神汤，好生歇息两日便无碍了。”

方氏立刻吩咐下人去煎药。

韦沉璧则悄然退至一旁，将府中管事唤来，沉声吩咐：“今日之事，府中上下人等，皆需谨言慎行，不得对外泄露半句五郎、六娘遇险详情。若有违者，严惩不贷！”

她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管事心中一凛，连连称是，自去约束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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