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破妄之法（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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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戈苦笑。

这天下，不是他一个人能改变的。他能改变政策，改变制度，改变律法，可他改变不了人心。

人心对死亡的恐惧，对永生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靠几道圣旨就能消除的。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经是四更天了。赵戈却没有睡意，他拿起笔，开始写一份长长的诏书。

这份诏书，不是发给大臣们的，是给天下百姓看的。他要告诉百姓，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长生不老的仙药，那些自称能炼制仙药的方士，全是骗子。他要告诉百姓，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谁也改变不了。但他也要告诉百姓，虽然不能长生不老，但可以活得更好，更久，更有意义。

这份诏书，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反复斟酌，每一句话都要仔细推敲。

这份诏书一旦发出，就会在天下引起轩然大波。那些靠炼丹吃饭的方士会恨他，那些相信长生不老的贵族会骂他，被徐福拉拢的人会更加疯狂。可他必须发。不发，就永远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写到天亮，诏书终于完成了。

赵戈放下笔，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晨曦初露，咸阳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挑着担子的小贩，赶着牛车的农人，背着包袱的商贾。他们行色匆匆，各自奔着自己的前程。

这些人，也许永远不会知道他写了一份怎样的诏书，不会知道他为了打消他们对长生不老的幻想付出了多少努力。他们只知道，皇帝是好的，朝廷是好的，日子是越来越好的。这就够了。

他不需要他们知道更多。

接下来的日子，赵戈开始了他的“破妄”计划。

首先是在官学中增加“自然常识”课程。课程的内容很简单——告诉孩子们天为什么下雨，地为什么长草，人为什么会生病，为什么会老，为什么会死。

这些在后世看来稀松平常的知识，在这个时代却是闻所未闻的奇谈怪论。教习们自己都不懂，怎么教孩子？赵戈早有准备，他从太医院抽调了一批懂医理的御医，从工坊抽调了一批懂工匠技术的工匠，又从民间招募了一些懂农事的经验丰富的老农，让他们编写教材，培训教习。

第一批教材编出来的时候，赵戈亲自审阅。教材用最通俗的语言，配上最直观的插图，把人体结构、疾病成因、衰老过程讲得清清楚楚。赵戈看得很满意，让人大量印刷，发往全国各地的官学。

同时，他下令在各地设立“惠民医馆”，免费为百姓看病。

医馆的医生从太医院和各地招募，专门治疗常见病、多发病。医馆还负责宣传卫生常识，告诉百姓怎么预防疾病，怎么保养身体。

要让百姓相信医学，而不是迷信方士，就必须让他们亲眼看到医学的效果。惠民医馆，就是最好的宣传。

让赵戈头疼的是信仰问题。

他需要一个能给百姓精神寄托的东西，一个能让他们不再恐惧死亡，不再盲目追求永生的东西。

儒家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道家的“顺应自然”，佛家的“因果轮回”，都是答案。可儒家太功利，道家太消极，佛家太虚无，都不适合作为官方的信仰推广。

赵戈思来想去，决定从“家”入手。中国人最重视的就是家，是祖先，是血脉传承。

如果能让百姓相信，死亡不是终点，而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活在子孙的记忆里，活在家族的传承里，那他们对死亡的恐惧就会大大减轻。

赵戈让人编撰了一部《家训》，从孝道、和睦、勤俭、读书、务农、经商等各个方面，教导百姓怎么经营一个家庭，怎么教育子女，怎么传承家风。

他还下令在全国各地修建祠堂，让百姓有地方祭拜祖先，有地方凝聚家族情感。他相信，只要百姓把心思放在家庭上，放在子孙后代上，就不会那么痴迷于长生不老了。

这一系列措施，耗费了赵戈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他每天都要审阅教材，过问医馆的进展，关注祠堂的修建。刘邦看他忙成这样，几次想帮忙，都被他拒绝了。

“太傅，你管好政务司就行了。这些事，我自己来。”赵戈说。

刘邦没有再劝。赵戈在做一件前无古人的大事。这件事，只有皇帝亲自推动，才能做下去。

消息传到海外，瀛洲。

徐福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刚从咸阳送来的密报。密报上详细记录了赵戈最近的一系列举措——官学增加自然常识课程，各地设立惠民医馆，全国修建祠堂推广家训。

彭越站在他身边，面色凝重。

“主公，赵戈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徐福放下密报，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他的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釜底抽薪？他抽不动的。”

彭越一愣：“主公为何如此笃定？”

徐福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以为，那些求仙药的人，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长生不老。赵戈办官学，开医馆，修祠堂，能让人长生不老吗？不能。他做这些事，只能让百姓活得更好，活得更久，可他还是不能让百姓不死。”

彭越若有所思。

徐福继续道：“只要人还会死，就会怕死。只要人怕死，就会有人求仙药。赵戈可以办一百所官学，开一千家医馆，修一万座祠堂，可他改变不了人怕死的心。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靠几本书、几个医生、几座祠堂就能改变的。”

彭越的眼睛亮了：“主公的意思是，赵戈做的这些，都是无用功？”

徐福摇摇头：“不是无用功。他做的这些，会让百姓更相信朝廷，更相信他。可这跟求仙药不冲突。一个人可以既相信朝廷，又相信仙药。可以既去官学读书，又来找我求药。这两件事，不矛盾。”

彭越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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