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道种生根，归墟为壤（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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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的死寂，无尽的虚无，如同冰冷沉重的深海，从四面八方压迫、渗透、试图淹没王铁柱最后一点意识之火。

他单膝跪在星光地面上，身躯因承受着难以言喻的“存在之重”而微微颤抖。那并非物理的压力，而是直接作用于道心、作用于生命本源层次的冲刷。每一瞬，都有海量的、关于终结、湮灭、归墟的碎片信息与道韵意境，蛮横地闯入他的识海，冲击着他的道种。

这是“永寂之重”最直接的体现，是这片星骸归墟之地亿万载积累的终结真意具现化。寻常修士，哪怕是一缕这样的意境入体，都可能道心蒙尘，生机枯萎，沦为行尸走肉。

王铁柱的七窍持续渗出混沌色的血丝，脸色苍白如纸，神魂之光摇曳欲熄。但他的眼神深处，那一点由混沌道种维系的清明，却始终未曾真正熄灭。

“承载……化入……”

他紧咬牙关，几乎将神魂运转到了极限。《混沌衍道经》的总纲在心间流淌，“包容万有，衍化诸天”的奥义被他全力催动。胸膛内，那枚鸽卵大小的混沌道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着，表面那星云生灭、寂灭缠绕的纹路明灭不定，如同一个微缩的、正在经历恐怖风暴的宇宙。

狂暴涌入的终结意境，首先被混沌道种散发出的混沌道光所接触、包裹。混沌之气仿佛最中性的溶剂，不抗拒，不排斥，只是将其容纳进来。

紧接着，道种内部开始发生玄妙的变化。那原本动态平衡的星云与寂灭道韵，开始主动“吞噬”和“分解”这些外来的终结意境。星云流转，将其中关于星辰陨落、物质崩解的部分“创造真意”剥离、吸收，使自身的演化更加丰富、真实；而那缠绕的寂灭道韵，则如同找到了同类，贪婪地汲取着纯粹的“终结”与“归墟”真意，自身变得更加深邃、内敛，不再仅仅是毁灭，更带上了轮回尽头的“沉淀”与“洗练”之意。

这个过程极其危险，如同走钢丝。稍有不慎，平衡打破，外来终结意境失控，王铁柱的意识便会被彻底冲垮，道种也可能被污染、同化，成为这归墟之地的一部分。

时间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挣扎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王铁柱颤抖的身躯渐渐平复了一些。并非压力减轻，而是他的“适应性”在增强，他的“承载”能力在极限压力下被拓宽、夯实。

他感觉到，混沌道种与自身混沌源骨、星枢融合后的身躯之间，产生了更深层次的联系。丝丝缕缕的根须状混沌道光，从道种延伸而出，更加深入地扎入他新生的、带有星辰纹路的骨骼，连接他重塑的、流淌混沌星元的经脉，甚至开始触及他神魂的核心。

道种，在“生根”。

而以这初生的“根须”为桥梁，那股磅礴的“永寂之重”开始被更有效率地分流、引导。一部分被道种核心吸收、转化；另一部分，则透过根须，散入他肉身的每一个微粒，被他的混沌星辰之体缓缓“记住”、“适应”。

这是一种被动的、痛苦的淬炼。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段骨骼，都仿佛在被亿万次地“杀死”又“重塑”，于极致的死寂中，铭刻下对“终结”的耐受与理解。

终于，当那汇聚而来的终结意境洪流达到某个顶峰，开始缓缓减弱时，王铁柱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混沌为炉，归墟为壤——道种，定！”

“嗡——！”

混沌道种发出一声清越的震鸣，旋转速度骤然减缓，体积虽未明显增大，但其凝实程度、散发出的道韵厚重感，却提升了何止一筹！其表面的纹路变得更加繁复玄奥，星云生灭间，隐现星河雏形；寂灭缠绕处，仿佛连通着万古虚无。一种更加圆满、更加稳固的气息弥漫开来。

更重要的是，道种与肉身、神魂的联系变得无比紧密，真正成为了他生命与大道修为的核心枢纽，而不再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异物”。

施加于身的“永寂之重”如潮水般退去。

王铁柱大口喘息着，汗水早已浸透残破的衣衫。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但在这虚弱之下，是一种脱胎换骨般的坚实与通透。

他缓缓站直身体。虽然步履还有些虚浮，但脊梁已然挺直如松。他的眼眸，左眼星云更加浩瀚，右眼归墟更加深邃，生死轮转的意境圆融自然。气息内敛，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仿佛一片平静却蕴含无尽风暴的混沌海。

星辉身影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淡漠的声音中赞赏之意更浓：

“以身为渡，以道为舟，引永寂洪流过体而不沉，反淬道种生根，固本培元……汝，已初步具备‘守望者’之骨。”

“这第二问之重，汝非但承受，更将其化为了道基之石。难得，着实难得。”

它顿了顿，身影似乎在缓缓变得透明、稀薄，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

“然，三问之终，关乎抉择，更关乎汝道之最终指向。”

“第三问，亦是最终之问……”

星辉身影抬起即将消散的手臂，指向这片星骸归墟之地的更深处。那里的星光更加黯淡，归墟之气几乎凝成实质，仿佛通往宇宙真正的终末之地。

“……星宫真传，蕴‘创世星火’与‘归墟引灯’两篇终极奥义。”

“得‘创世星火’，可掌星辰诞生、万物演化之权能，生机无限，前途光明，然需立誓守护‘生’之秩序，与寂灭为永恒之敌。”

“得‘归墟引灯’，可明悟万物终末、轮回接引之真谛，直指大道根源，然需肩负汝已知之‘守望’重责，身染永寂，心承孤凉。”

“二者，汝……择何而从？”

星辉身影的声音渐渐飘渺，其身躯化作点点星光，最终完全消散。只留下这最终的选择，沉甸甸地悬在王铁柱的道心之上。

创世，还是归墟？

截然不同的道路，截然不同的未来，在此刻，必须做出抉择。

王铁柱望着星辉身影消散的方向，又看向那通往更深归墟之地的幽暗星轨，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便被清明取代。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目内视，感受着胸膛内那枚扎根已稳、包容生死的混沌道种。

他的道，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选择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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