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沉冤得雪（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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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煦见张廷枢被令窈轻飘飘一句话噎得面红耳赤，骑虎难下，窘迫到了极点，心中暗叹一声，知道再不出面打圆场，这局面怕是要更难收拾。

他不动声色地撩袍跪下，先向御座上的玄烨行了礼：

“奴才李煦，恭请皇上圣安。”

他这一跪，一直静立旁观的四阿哥，以及心思各异的齐世武也纷纷上前，依礼请安。

“胤禛/奴才，恭请阿玛/主子爷圣安。”

一番例行公事般的行礼问安，稍稍冲淡了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玄烨只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起身，目光在几人身上缓缓扫过，并未多言，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让殿内每个人都感到气息一窒。

张廷枢暗暗松了口气，感激地瞥了李煦一眼。

李煦却恍若未觉，垂首肃立，眼观鼻，鼻观心，目光只盯着自己靴尖，姿态恭谨得近乎谦卑，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东暖阁垂花门旁那片阴影里，不存在一般。

齐世武左看看垂眸敛目的李煦，右瞧瞧兀自面红耳赤、诺诺不敢再言的张廷枢，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他这个刑部给事中，职责本是监察刑部、纠弹官吏，并不具体负责某桩案件的审理。此番牵扯到数位阿哥、甚至宫妃的大案，皇帝命他“从旁督促，查漏补缺”，本是看重他监察之责。

可眼下这情形，前有冲动的刑部尚书，后有明哲保身的大理寺卿，再怎么排，这直面圣颜、陈述棘手案情的话头，似乎也轮不到他强出头。

然而，座上那道目光越来越沉，也越来越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齐世武知道，皇帝在等，等一个交代。李煦可以装聋作哑，张廷枢可以莽撞后失语，但他这个被点了名的督查，却不能再沉默。

无奈之下，齐世武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回道：

“回主子爷，张明德一案，关于其怂恿、攀诬八贝勒的部分，经奴才等反复审讯核对，其供述与八贝勒府中管事、侍卫等人证词，以及张明德自身行迹，基本可以印证。此事或可初步断定，与八贝勒本人无直接干系。”

他先小心翼翼地将八阿哥从指控中摘了出来，这也是目前相对明确、且各方，尤其是皇帝可能乐于见到的结论。

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艰涩，脸上也露出十足的为难与惶恐，目光闪烁，偷偷瞟了瞟端坐一旁的令窈，对着玄烨撩袍跪下，以头触地：

“主子爷恕罪，奴才死罪！实在是此案牵扯甚大，事关宫闱，奴才等领了皇命彻查，不敢不尽心竭力，鞠躬尽瘁，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敢有半分懈怠。

因而为了查验张明德所供一事之真伪，奴才等斗胆行了下策。冒谕主子爷口谕，假借为太后抄经祈福之名，从昭仁殿主子处，取来了娘娘平日手书的佛经一卷。

据张明德供称，其手中持有一角未曾焚烧殆尽的信笺残片，乃当年昭仁殿主子与郭琇互通书信，共谋构陷佛伦时遗留。

张明德言，只需比对其上字迹与昭仁殿主子手书是否相符，便可印证其供词真伪。奴才等已命其当场比对。”

令窈那攥着帕子的手在听到“焚烧殆尽的信笺残片”一语后，猛的捏紧，骨节微微泛白。素来温婉眸光霎时间寒冰乍破，死死盯着齐世武，她强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朱唇轻启：

“既如此，不知是否一样啊？”

令窈信手拨动着鬓边垂着的点翠串珠流苏，那流苏簌簌轻颤，泠泠抖动，窸窸窣窣打在她莹润无瑕的脸颊旁，眼波悠悠，带着几分听戏文的兴致。

这番姿态，若是张明德那一角信笺上的字迹与昭仁殿主子的手书截然不同，暖阁内众人或许会以为她底气十足，不屑一顾，只当是个笑话。

而如今他们方才亲耳所听“一模一样”的结论，便顿觉这戴佳氏真是狂妄，嚣张至极。

张廷枢的神色骤然浮起属于文人疾世愤俗，气得胡子抖动，却敢怒不敢言，憋得面庞通红。

齐世武心里颤颤，止不住的打鼓。

他暗忖：这戴佳氏莫不是圣宠优渥到了有恃无恐的地步？已然料定无论证据如何，皇上都绝不会责罚于她？若真是如此，他们查到她头上，岂不是自寻死路？

齐世武嘴唇翕动了几下，只觉得口干舌燥，脑子转得飞快，一侧身露出伤痕累累的张明德，正气凛然道：

“究竟是否一样，主子爷不妨亲耳听听这证人是如何说的，亲眼辨一辨这证据之真伪。”

张明德被昨夜一番审讯拷打，已是气息奄奄，全凭不甘心吊着最后一口气，听了这话，半掀起肿胀的眼皮往南窗炕上望去，喉咙嗬嗬作响，努力吞咽几下，含糊不清道：

“一……一模，一模一样……”

张廷枢顿时露出一丝快意的笑，飞快瞥了一眼令窈，想要瞧瞧这不可一世的狂妄后妃，在听到自己罪行暴露于朗朗乾坤之下，会是何等的慌张。

然而，他这得意的一瞥还未来得及看清令窈的神情，便听见暖阁垂花门边，一声噗咚之声——

“阿玛！儿子终于沉冤得雪了！天理昭昭，疏而不漏！儿子终于等到这日了！”

只见大阿哥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跪在在暖阁门口。

他作为此案的关键人物之一，今日被提讯至此，原本该被拘在隔壁连房等候，以备回禀时传召，不知何故竟让他跑了出来。

刚闯进乾清宫，就听见张明德这句“一模一样”。

那是跪在门口痛哭流涕，哀嚎不止，似是要把这些年受到的委屈，一股脑全部发泄出来似的。

只是无人注意之处，那旁眄令窈的目光却带着大仇得报的酣畅和自得，嘴角难以抑制的扬了扬，复又是一番捶胸痛哭，宛如蒙了六月飞雪之冤。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暖阁内几人一时相顾无言，神色复杂，极有默契地将头垂得更低，只敢盯着眼前方寸之地，不敢直视这堪称家丑的天家父子与宫闱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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