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赐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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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知晓这是挽星安排好的，对她会心一笑。她怜悯的看着巴汉格隆，在心中叹息一声。

她原本是想把这祸事推到衮噶坚赞那假喇嘛头上，谁知这小子命大逃过一劫，这事稀里糊涂的就和巴汉格隆绑在一起，既如此那就别怪她心狠，送他一程。毕竟他还在家乡，还有父母兄妹握在她手心里，也不怕他反咬一口。

太后怒不可遏，高声道：

“皇帝，你听听！你听听！证据确凿，你不可妇人之仁，想想胤礽，他可是仁孝皇后唯一的子嗣！却因戴佳氏伙同这妖僧行厌胜之术，乱了心智，如同疯魔，这才做出那些大不韪之事，让你痛心疾首，倍感失望，以至于不得不废了他的太子之位。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们，是他们用邪术害了胤礽，毁了你悉心培养的太子，其心可诛！罪该万死！”

太后的话句句诛心，这无疑是在玄烨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狠狠撒了一把盐，更是将他身为人父、身为帝王的痛与怒引向了极致。

玄烨紧紧握着炕几的一角，那力道之大，使得指节根根凸起，泛出骇人的青白色。极力稳住飘摇的神思，盯着巴汉格隆，声音嘶哑低沉，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

“巴汉格隆。”

被点名字的巴汉格隆浑身剧烈一颤，终于抬起头，对上了皇帝那双深不见底，仿佛酝酿着滔天风暴的眼眸。

玄烨一字一顿：

“朕，最后问你一次。这些事，可是你所为？是你制作那些厌胜器物，意图以邪术，谋害太子？”

巴汉格隆仰起头，脖颈绷的僵直，双目紧闭，静默了片刻，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一片平静，似是林谷山间一汪清泉，澄澈的水边倒映着葱郁花木，波澜不兴，水中央却幽深不见底。

他的目光越过九五之尊，透过雕花的窗屉，落在殿外茫茫的夜色之中，仿佛穿透了这金碧辉煌的殿宇，望向了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嗓音十分沙哑，似是从悠远之方传来：

“对，是我……”

此言一出，惠妃朗声大笑，似是大仇得报，酣畅淋漓，双眸闪着异样的神采，带的那染上岁月痕迹的脸庞也平添了几分生气，快意的看着令窈，轻笑一声：

“自作孽，不可活。戴佳氏，是你自己害了你自己，怨不得旁人。你咎由自取罢了。”

“够了！”

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

玄烨一掌拍案，力道之大，震得几上的一只粉彩盖碗叮铃当啷地跳起来，哗啦一声摔在炕垫上，泼了满垫子的茶水，浸湿了明黄色的锦垫，又顺着炕沿滴滴答答地落下，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深的水渍。那碗盖溜溜地转了几圈，滚到炕沿边，斜斜地倚在那里，欲坠不坠。

殿内霎时间噤若寒蝉，所有人都被皇帝这突如其来的暴怒震慑，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唯有滴落在地的泠泠水声。

玄烨胸膛剧烈起伏，鼻翼翕动，额角青筋暴起，攥的那炕几一角吱吱作响，他缓缓垂眸看向令窈，

她依旧一动不动地瘫坐在地，双手无力地撑在身前，苍白如纸的脸上，那双素来漫着江南春水，顾盼生辉的眼眸里格外的宁和，不争不辩，只定定地望着巴汉格隆，连气息都未曾紊乱半分。

她这般平静倒是让太后的心越发慌乱起来，趁热打铁，急忙定谳：

“皇帝！现在你总算肯信了吧！人证物证，连同这妖僧自己的供词，桩桩件件，都指向这毒妇！铁证如山，无可辩驳，还不趁早处置了这祸乱宫闱、谋害皇嗣的毒妇！”

她轻蔑地扫了令窈一眼，仿佛格外施恩一般。

“念在她好歹为皇家生儿育女，又伺候皇帝多年，我做主，留她个全尸吧。”

说着，已是不等玄烨，直接对身后的承露道：

“承露，赐帛。”

承露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赶忙看向玄烨，又看看太后，提起袍子柔婉跪下，言辞恳切劝道：

“太后主子，三思啊！此事关系重大，仅凭这几个人的供词就赐死，是不是太过草率了些？宫里人多口杂，未必能审得明明白白，不如将一干涉案人等都交由刑部和大理寺，细细查问，说不定其中另有隐情呢？莫要因为一时疏忽，错杀了好人。”

沁霜彻底慌了神，做了几十年的奴才，头一回忘记了尊卑规矩，猛地从地上弹起扑到令窈身前，展开双臂死死挡住，咬牙忍住哭声，泪水却汹涌而下，她哀绝喊了一声：

“主子爷！您不能杀主子！您要是杀了她，您日后一定会后悔的。人生在世，有些事，一旦做下，就再也无法回头了。求您了主子爷，别做让自己永世后悔的事。咱们再查查吧。”

她不住叩首，声泪俱下，额前很快便见了红，满脸恳求的望着玄烨，语气卑微到尘埃里。

“主子爷，奴才求您，求您再查一查！您要是杀了主子，您让七贝勒和九公主怎么办？他们会恨您怨您一辈子的！”

赵昌和阿齐善见状，齐齐跪倒在地，以额触地，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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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主子爷三思！此事尚有疑点，恳请主子爷下令，再行彻查！以明真相！”

太后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

“瞧瞧你身边的人，都被她笼络成什么样了。一个个的，眼里心里怕是只有她这个主子，未必肯真心听你的话呢。如此结党营私，蛊惑君心，更是罪加一等！”

惠妃知晓自己在玄烨心中是不屑一顾的，这时要是逼得紧怕是激起皇帝的逆反之心，适得其反。她三缄其口，只冷冷旁观，左等右等也等不来皇帝的处决，不觉着急起来。

在心中左思右想，忽的瞧见一旁的螺钿多宝阁上放着几样小孩儿玩意儿，怕是二阿哥小时候的东西，她计上心头，忙做出一副细听动静的模样，满脸疑虑。

“咦？这是什么声音？你们听，是不是咸安宫那边又闹起来了？”

她面露悲悯，捻着帕子摁了摁眼角，怜惜叹道：

“可怜见的，二阿哥这个自小没娘的孩子，皇天保佑，好不容易平平安安长大，文武双全，是何等聪慧仁孝的一个好孩子。如今，却落得这般疯疯傻傻，神志不清的模样。夜里都不得安生，真是让人痛断肝肠啊……”

玄烨那攥着桌角的手陡然一松，他缓缓抬起眼，那双带着幽暗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痛苦挣扎、愤怒茫然，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决绝。

他的目光，终于从巴汉格隆身上，移到了被沁霜死死护在身后的令窈脸上。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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