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汇流（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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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轰鸣声如同沉睡巨兽的喘息，自黑暗深处滚滚而来，越来越近，震得人胸腔都在微微共鸣。凯尔小队沿着主河道边缘谨慎前行，脚下的岩石愈发潮湿滑腻。终于，他们抵达了通道的尽头，前方豁然开朗，却是一道令人心悸的断崖。磅礴的地下河水在这里毫无征兆地断裂，化作一条咆哮的白色瀑布，飞泻直下，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水声雷动，激荡起冰冷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借着埃拉维持的微光术和断崖对面岩壁上几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古老苔藓，凯尔隐约看到瀑布后方并非纯粹的岩壁，而是镶嵌着结构复杂的巨大金属框架，仿佛曾支撑着什么，如今只剩空洞与锈蚀。

“没有路了。”豪斯的声音在轰鸣中显得沉闷，他巨大的身躯挡在断崖最边缘，防止任何人失足。

与此同时，若风小队面临的则是另一番困境。他们所在的通道逐渐收窄，最终通向一条汹涌奔腾的地下暗河。河水漆黑如墨，流速极快，撞击在嶙峋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河面宽度超过十米，对岸是他们需要抵达的方向。

“必须过去。”若风冷静地判断。他们找到了几根可能是古道时期遗留的半腐朽金属缆绳残骸，深深嵌入岩石中。洛瑟林忍着臂伤，将队伍携带的备用绳索牢牢系在腰间，另一端由马库斯和几名士兵死死拉住。他如同灵巧的猿猴，利用残存缆绳和岩壁凸起，在汹涌的河面上方惊险地荡了过去，在对岸找到稳固的锚点后，将绳索固定。剩余的人则依靠这条生命线，在冰冷湍急的河水中艰难跋涉，几乎是拼尽全力才逐一抵达对岸，每个人都浑身湿透，惊魂未定。

沿着新的通道没走多远，前方竟传来隐约的火光和人声。若风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悄无声息地潜行靠近。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巨厅，其规模堪比一座小型山谷。瀑布的轰鸣在这里被放大，震耳欲聋。大厅中央是一片广阔的地下湖，他们刚刚渡过的暗河便是汇入此湖的支流之一。而就在他们对面的另一侧岩壁上，凯尔小队的身影正从另一个洞口出现，火炬的光芒在巨大的空间中显得如此微弱。

“戒备！”马库斯低喝，士兵们瞬间举起弩箭。对面，豪斯也立刻架起了巨盾。

“等等！”凯尔的声音穿透轰鸣，他看到了对面队伍中若风那熟悉的身影和洛瑟林尖俏的耳朵。“是自己人！”

短暂的紧张对峙后，确认了身份，两支队伍迅速穿过大厅边缘相对平坦的区域，激动地汇合在一起。没有时间寒暄，只有快速的情报交换。

“我们阵亡两人，洛瑟林中毒，多人轻伤。”若风语速极快。

“我们有一名重伤员，物资消耗很大。”凯尔回应，目光扫过若风小队成员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悲怆。

尽管代价惨重，但重逢本身便是一剂强心针。

所有人的目光很快被大厅对岸的景象所吸引。在那轰鸣瀑布的一侧，一道横跨整个湖岸、高度超过三十米的巨型金属升降闸门，如同沉默的远古巨人，巍然耸立。闸门上覆盖着厚厚的锈迹和水垢，但其宏伟的结构和依然可见的流畅线条，诉说着昔日的不凡。门上蚀刻着巨大的浮雕：一侧描绘着梭形的舰船在璀璨星海中航行；另一侧则展现了与沙漠土着和谐共处、建设家园的场景。凯尔怀中的“共鸣石”在此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炽热与剧烈振动，几乎要脱手而出，明确地指向那道闸门。

“入口就在后面。”凯尔笃定道。

队伍小心翼翼地沿着湖岸向闸门靠近。然而，就在最前方的豪斯距离闸门尚有百米之遥时，异变陡生！

闸门两侧原本如同装饰性石柱的六座方形结构，突然从顶部裂开，升起闪烁着危险红光的奥术水晶塔。刺耳的警报声（或者说是一种高频能量啸音）瞬间压过了瀑布的轰鸣，在整个大厅中回荡。水晶塔顶端光芒大盛，瞬间射出数道灼热的能量射线，如同死神的鞭子，狠狠抽向闯入者！

“防御！”凯尔和若风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豪斯怒吼着将巨盾重重插入地面，一道能量射线轰击在盾面上，爆开一团刺眼的电火花，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震得豪斯手臂发麻。与此同时，水晶塔周围的空间一阵扭曲，凝聚出数个半透明的能量凝聚体，它们漂浮着，发出嗡嗡声，向队伍发起了冲锋。士兵们的刀剑砍在这些能量体上效果甚微，弩箭更是直接穿透而过。

“物理攻击效果差！埃拉，兰多！”凯尔一边挥动魔纹剑，淡金色的符文亮起，精准地格挡开一道射向伤员的能量射线，一边大喊。

埃拉双手快速结印，奥术灵光在她周身闪烁，她急促地对兰多喊道：“分析能量流向！节点！它们不是无敌的，能量需要汇聚和引导！”

兰多手忙脚乱地掏出几个探测装置，顶着能量射线的威胁，读取着疯狂跳动的数据。“左侧第二座！右侧第一和第三座！它们的能量波动与其他不同，是核心节点！”

“若风！洛瑟林！瞄准兰多说的节点！”凯尔立刻下令。

“明白！”若风眼神锐利如鹰，弓弦连续震动，三支箭矢如同流星般射向左侧第二座水晶塔基座的复杂纹路。洛瑟林也强忍着手臂的麻痹和毒素带来的眩晕，用尽最后的飞刀，精准地投向右侧的一座节点。

“豪斯！保护他们！马库斯，集火压制正面的能量体，为若风创造机会！”凯尔的命令清晰而迅速。

豪斯如同不可撼动的山岳，死死守住埃拉和兰多身前。马库斯则指挥着士兵们，用密集的弩箭和投掷武器吸引能量凝聚体的注意力，甚至不惜用身体阻挡它们的攻击路线。

凯尔自己则成为了最灵活的盾牌，他运用魔纹剑对能量的亲和性，不断引导、偏转着致命的能量射线，使其射空或相互碰撞湮灭。整个团队在这一刻展现了惊人的默契。

“砰！咔嚓！” 随着若风最后一支箭矢精准命中右侧第三座水晶塔的关键节点，那座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爆鸣，红光骤然熄灭。几乎同时，另外两座被重点照顾的水晶塔也相继黯淡下去。

失去了能量来源，剩余的水晶塔射出的射线变得断断续续，最终彻底熄灭。那些能量凝聚体发出一阵无声的嘶鸣，如同泡沫般消散在空气中。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只留下瀑布永恒的轰鸣。

短暂的寂静后，是沉重的喘息声。

紧接着，一阵更加沉重且古老，仿佛沉睡了万年的机括运作声，从巨大的闸门内部缓缓传来。锈屑和灰尘簌簌落下。在所有人紧张而期待的注视下，那道宏伟的金属闸门，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金属摩擦声，开始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向上升起。

闸门之后，不再是天然的洞穴。那是一个更加广阔的巨大空间，显经过人工精心开凿和建造平整地面，隐约可见道路的痕迹，远处有排列规则却已然残破的矮墙和地基。而在更远的黑暗深处，隐约可见一些庞大得超乎想象的结构阴影，如同史前巨兽的骸骨，寂静地匍匐在那里，其中最高大的一处轮廓，依稀能辨认出与闸门上浮雕相似的，属于星海舰船的流线型弧度。几盏零星分布的古老路灯散发着昏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照亮着这片废墟的一角，更反衬出整体的死寂与荒凉。

凯尔凝视着那片废墟，尤其是那舰船残骸的阴影，心中震撼。结合闸门浮雕和这强大的自动防御系统，沙民先祖的文明程度远超他之前的想象。如此辉煌的文明，为何显得如此残破？这背后的真相，恐怕比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都要沉重。

“我们到了。”凯尔的声音低沉，率先迈步，踏入了闸门之后这片属于沙民或者说属于沙民先祖的沉寂领地。等待他们的，不是欢迎的队伍，而是这片废墟无言的注视，以及那深藏在黑暗与历史尘埃之下的、关乎生存与毁灭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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