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医院的煎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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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是先从重症监护室开始响的。
不是平时那种单一、清脆、指向明确的“滴滴”声,是那种闷在喉咙里的、拖长了的、带着颤音的呜咽,像垂死的野兽在喘息。一台,接着另一台。呼吸机、心电监护、血液透析机、颅内压监测仪……屏幕上那些平时稳定跳跃的曲线,要么变成了令人心慌的直线,要么就开始疯狂地乱颤,像癫痫病人发病时抽搐的手指。
张医生冲进三号ICU的时候,鞋底差点被门口一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不知是药水还是什么的液体滑倒。他扶住门框,站稳,目光快速扫过室内。
一片混乱的光和影。应急灯已经亮起来了,但那光线惨白,把每个人脸上惊恐的汗珠都照得清清楚楚。几个护士正围着三床的病人——一个心脏术后才两天的老人——手忙脚乱。呼吸机的屏幕黑了,护士长正徒劳地拍打着机器侧面,嘴里低声咒骂着。另一个年轻护士抓着简易呼吸气囊,一下一下,用力地往老人嘴里挤压着空气,动作因为紧张而有些变形。老人的胸膛随着挤压微弱地起伏,脸色在惨白灯光下泛着不祥的青灰。
“张医生!呼吸机停了!备用电源好像也没接上!”护士长看到他,声音劈了。
张医生没说话,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床前,手指迅速贴上老人的颈动脉。搏动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他一把扯开病人胸口的病号服,手掌交叠,开始胸外按压。“1,2,3,4……”他低声数着,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流下来,滴在雪白的床单上。按压的间隙,他吼:“手动通气跟上!肾上腺素准备!把床头的简易监护仪拿过来!”
简易监护仪是那种最老式的、靠电池的、只有一个巴掌大屏幕的玩意儿,平时丢在库房角落吃灰,现在成了救命稻草。护士手忙脚乱地接上电极片,屏幕上跳出紊乱但至少还在跳的心电波形。
“系统连接全部断了,”一个刚跑进来的住院医喘着粗气报告,手里拿着一摞皱巴巴的纸,“电子病历调不出来,刚才的药嘱、检查结果、生命体征记录……全没了。药剂科那边说自动发药机锁死了,拿不出药,他们在撬!”
“撬?”张医生手没停,继续按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物理破坏。不然拿不到药。”住院医脸色也很难看。
张医生感到自己按下去的手掌下,老人的胸骨传来轻微的、令人不安的“咯吱”声。他知道,这种纯靠人力、缺乏精确药物和器械支持的心肺复苏,效果微乎其微。而且,他连这个老人最新的电解质情况、手术具体细节都不知道。他是在摸黑抢救。
“家属呢?”他问。
“堵在路上了,刚通上电话,说高架桥全堵死了,他们一时半会儿过不来……”护士长声音发虚。
过不来。张医生心里一沉。这意味着连放弃抢救或变更治疗方案的签字都可能无法获得。他们现在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背负着无法预估的风险和责任。
“继续按!”他命令住院医接手按压,自己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看向ICU的其他床位。另外几张床上,情况同样危急。一台透析机停了,尿毒症病人的血压正在飙升;一个脑出血术后病人的颅内压监测没了读数,瞳孔似乎有放大的迹象;还有一个重度肺炎伴呼吸衰竭的,虽然还有自主呼吸,但血氧饱和度正在缓慢下降。
而他们,失去了几乎所有智能辅助设备和实时数据支持。就像一群被蒙上眼睛、捆住双手的外科医生,被扔进了手术室,要求他们继续开刀。
“把所有还能用的、不依赖中央系统的设备集中过来!氧气瓶检查压力!手动吸痰器!还有,派人去血库,看看他们冷库还能坚持多久!”张医生快速下令,声音在嘈杂的警报和嘈杂人声中,必须提到足够高才能被听见。
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不再有自动导航的送药机器人,取而代之的是护士和护工抱着装满药品和器械的塑料筐,在人群中奔跑、呼喊、碰撞。不再有电子叫号屏,分诊台前挤满了焦急、痛苦、茫然的人群,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爸爸的药!今天必须打的那个化疗药!”
“急诊!我孩子摔了!流血不止!”
“预约的CT还能做吗?我排了三个月队啊!”
“医生!我老婆要生了!见红了!”
分诊台的护士嗓子已经哑了,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大家别挤!一个一个来!现在系统故障,所有检查都要排队!危重的先来!”但什么是“危重”?以前靠系统评分,现在全靠一双肉眼和几乎被淹没的判断力。
一个中年男人挤到最前面,脸红脖子粗,手里挥舞着手机,但屏幕是黑的:“我急性心绞痛!药吃完了!你们必须立刻给我开!我有电子病历,可以证明!”他试图把黑屏的手机杵到护士脸上。
护士看着他,又看看后面黑压压的人群,疲惫而无奈:“先生,现在调不出任何电子记录。您有以前的纸质病历或者药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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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他妈现在还留纸质病历!”男人咆哮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看起来倒真像要犯病。
张医生从ICU门口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不去听外面的喧嚣。他走回三床,替换下已经手臂发抖的住院医,继续按压。他看着那个简易监护仪上微弱起伏的波形,又看看老人毫无生气的脸。每一秒按压,都像是在与一个无形的、名为“系统失灵”的巨兽拔河,而他手里只有一根脆弱的稻草。
“张医生,”护士长凑过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手里拿着一张从某个角落翻出来的、字迹潦草的纸质交接单,“这是……病人昨天的手写交接记录,就找到这个。上面写着他有严重的低钾血症,一直在补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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