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谁在点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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滦阳行宫百里之外，一间隐于山林深处的猎户木屋，被夜色浸得漆黑。

屋内，厉无咎盘膝坐于地，面前一字排开七盏形制古朴的青铜油灯，豆大的火苗在死寂中摇曳，映着他那张只剩一只独眼的脸，更显狰狞。

“噗。”

一声轻响，左数第三盏灯的火苗骤然矮了下去，挣扎两下，彻底熄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

厉无咎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这熄灭的不是一盏灯，而是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他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拿起那盏冰冷的灯座，缓缓将其翻转过来。

灯座底部，用小篆清晰地刻着两个字——十三。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形佝偻、面容精刮的中年人躬身而入，正是漕帮残余的账房先生，铁算盘。

他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声音压得极低：“主子，京都传来消息，春娘已按计划除去。但……她的尸身并未送往官府义庄，而是被监察院的人连夜运走，走的全是小路，去向不明。”

厉无咎冷哼一声，将那盏熄灭的灯放回原位，“我亲手调制的‘醉梦散’，无色无味，遇风即化，三日之内便在尸身中找不到任何痕迹。

他们能查出什么？

不过是自寻烦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剩下的六盏明灯，声音变得愈发森冷：“吴十三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通知剩下六人，准备第三阶段：布灯入宫。”

铁算盘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他翻开账册，指着其中一页，小心翼翼地说道：“主上，经费……只剩下不到三成。我们买通了行宫外围的守备，又安插了人手，开销巨大。若要再买通两名负责内廷的掌灯太监，这点钱，恐怕难以为继。”

厉无咎没有看他，只是从怀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一块温润的玉佩。

那玉佩质地绝佳，雕工精湛，上面盘着一条五爪龙，正是前太子李容景的贴身之物，也是他当年留给青冥阁的最后信物。

“拿去，换钱。”他将玉佩抛给铁算盘，语气不容置疑，“若是不够，就把你在沧州藏着的老婆孩子，一并卖了。她们的命，也该为太子的大业尽一份力。”

铁算盘接过那沉甸甸的玉佩，只觉得掌心一阵滚烫，继而又变得冰冷刺骨。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终究没敢说出一个“不”字，只是将玉佩死死攥在手里，重重叩首。

厉无咎不再理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外面是无尽的黑夜，远方滦阳行宫的方向，只有零星几个光点，如同鬼火。

“我要让整个庆国，都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宫灯’。”他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带着一种疯狂的灼热，“不是用来照亮帝王的虚伪面孔，而是要用它的火焰，烧穿这天下最大的谎言！”

与此同时，京都，公主府。

李云睿斜倚在软榻上，慵懒地翻着一本诗集。

一名心腹侍女悄无声息地呈上一个毫无标记的木匣。

她挥手让侍女退下，独自打开。

匣中，一枚金簪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正是她当初赏给春娘的那一枚。

簪子旁边，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五个字：“灯已灭，薪尚存。”

她的目光在那枚金簪上停留了许久，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她唤来一直侍奉在侧的老嬷嬷，声音清冷：“去，把地窖里那箱仿制的旧宫服，全都处理掉，烧干净，一点灰都不要留下。”

嬷嬷大惊，迟疑道：“公主，那可是您花了大力气，照着滦阳行宫禁卫服饰仿制的，本来是打算……”

“现在不用了。”李云睿打断了她，冷笑着拿起那枚金簪，在指尖把玩，“有人比我更想让他们死，也比我更适合做那把递出去的刀。”

她说完，走到书案前，提笔在一张素笺上迅速写下几个字，随即毫不犹豫地将其投入一旁的鎏金火盆。

纸张瞬间蜷曲、焦黑，化作一捧飞灰。

一阵穿堂风过，几片尚未燃尽的灰烬，轻飘飘地飞出了窗外。

恰在此时，洪四庠正一身便服，如幽灵般巡视至公主府外墙。

他奉太子密令，暗中盯防各处要害。

一片黑色的灰烬，打着旋儿，正好落在他伸出的手掌上。

他将灰烬凑到鼻尖轻嗅，眉头猛地锁紧。

这股独特的墨香混合着某种草药的残留气味，他记得很清楚，与数月前太子妃林氏陷害案中，那个盛放毒药的药罐上残留的气味，一模一样！

洪四庠的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