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火还没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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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瞬间，费介的脸色就变得惨白。

那脉象根本不是任何医书记载过的样子，乱如一团纠缠的麻线，五脏六腑的生机微弱如游丝，唯独一股强横霸道的气血，逆流而上，死死盘踞在脑部百会、神庭等要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强行维系着她思维的运转，却又在疯狂地燃烧着她最后的生命力。

这根本不是回光返照，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惨烈至极的自我献祭。

“你到底在等什么？”费介的声音干涩，他试探性地问道。

叶轻眉沉默了许久，目光再次投向黎明时分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聆听某种凡人无法听见的召唤。

良久，她轻轻吐出两个字：“信号。”

信号？什么信号？费介和李云潜皆是一头雾水。

她却不再回应，只是那么站着，仰望着。

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毫无征兆地爆发。

她猛地弯下腰，喉头发出痛苦的撕裂声，接着，“噗”的一声，一口血喷了出来。

那血并非鲜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浅红色，溅在水车粗糙的木架上，竟没有立刻流淌，反而自行蔓延开来，形成了一幅细密蜿蜒、如同微缩电路图般的诡异图案。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不过数息之间，那银灰色的血迹便开始蒸腾，化作一缕缕无色无味的气体，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被腐蚀得微微发黑的木痕。

李云潜瞳孔骤缩，费介更是骇得倒退一步，浑身冰冷。

他们不知道，就在这一刻，在凡人目力不可及的遥远之地，一片亘古不变的荒原祭坛之上，一个全身笼罩在灰袍中的身影——观星者，正漠然地注视着面前悬浮的星盘。

星盘光幕中，叶轻眉站在水车下的身影反复闪烁，信号极不稳定。

而在她那模糊的身影之后，一个更为庞大、更为恐怖的虚影若隐若现——那仿佛是一棵连接天地的机械巨树，无数金属的根系深深扎入大地，亿万条闪烁着光芒的枝干则无限伸向苍穹深处。

观星者凝视了许久，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了第二枚兽骨制成的符文，用指尖在上面刻下了八个冰冷的文字：“观察终止，准备回收。”

他抬起手，正要将这枚代表着最终裁决的骨符投入祭坛中心永不熄灭的地火之中。

就在此时，星盘猛地一震，一道尖锐的杂波强行穿透了虚空屏蔽，一阵断断续续、微弱却无比顽强的低语，清晰地响彻在祭坛之上：

“……系统……未……注销……火……没……灭……”

“咔嚓！”

观星者手中的骨符上，瞬间迸裂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他缓缓收回了手，低头看着布满裂纹的骨符，覆面的灰袍下，第一次传出了一声带着些微讶异的低语：“她还在抵抗……有意思。”

京都，工器司。

那阵剧咳之后，叶轻眉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仿佛熄灭了，整个人软倒在李云潜怀里。

深夜，她在一阵电闪雷鸣中忽然惊醒，这一次，她没有再起身，只是死死拉住了守在床边的李云潜的衣袖。

她的身体已经冷得像一块冰，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却又无比清晰，像是用尽了灵魂最后的力量。

“答应我……监察院，不能变成皇帝的鹰犬……”

“内库……不能变成皇室的私库……”

“你说……我们还有将来……将来会好吗？”

李云潜再也无法抑制，泪水夺眶而出，滚落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哽咽着，重重地点头：“我答应你！会的，我们将来一定会好的！”

听到他的承诺，叶轻眉的脸上露出了最后一丝笑意，那笑容纯净而满足，仿佛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重担。

她轻声呢喃：“那就好……”

随即，她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李云潜嘶吼着费介的名字，发疯般地将她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

窗外，一道惨白的电光划破夜空，恰好照亮了她垂落的右手。

在她那白皙的掌心，那道早已愈合的旧伤疤痕深处，一点微弱至极的光芒，如同风中最后的萤火，轻轻地明灭了一下，旋即，彻底熄灭。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儋州海岸。

黑云压城，巨浪滔天。

一个身着黑衣、眼覆黑布的身影，如一尊亘古的雕像，伫立在被海浪拍击的礁石之上。

突然，五竹那万年不变的面具，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望向了京都的方向，仿佛穿透了无尽的夜幕与风雨，感知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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