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团结与净化(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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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源行动”的执行,被精心包裹在一层“紧急事故应对与核心权限复核联合演练”的外壳之下。通知由钱程和赵谦联名签发,以备战前线可能出现的最坏情况、检验基地应急反应能力、并复核近期因人员快速扩充而可能出现权限管理疏漏为由,在上午八点整,骤然传达到混沌阁祖庭各个部门。

演练被设定为突发性的“龙脉节点模拟异常波动触发三级警报,疑似外部渗透试图干扰关键设施”。警报响起时,除了必须坚守岗位的少数人员(如医疗组、通讯中心核心岗、天工院关键生产线),所有涉及敏感物资采购、运输、仓储流程的部门(商业部、四海商会驻基地办事处、仓储部、执律殿部分轮值及内勤人员),总计一百二十七人,被要求在十分钟内,携带特定身份凭证和最新权限卡,前往基地最大的多功能训练场集合,接受临时指挥部(由钱程、赵谦挂名,实际由数名绝对可靠且擅长精神感知的元老暗中主持)的统一指令和快速权限复核。

整个流程看起来紧张而合乎逻辑。龙脉节点是基地命脉,出现异常是最高优先级事件,集合复核权限是标准安全程序。恐慌被控制在最低限度,大多数人只是抱怨演练的突然和可能影响手头工作,但依旧迅速行动。

周明也在被集合的名单之中。他随着仓储部的人流走向训练场,面色平静,手心却微微出汗。计划是他提出的,但真正置身其中,感受到那种无形的、来自暗处审视的压力,才明白其中的分量。他不仅要观察别人,自己的一举一动,也必然在观察者的注视之下。

训练场内,气氛肃穆。钱程和赵谦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前,表情严峻。下方,一百多人按照部门列队,窃窃私语声在空旷的场地内形成一片压抑的嗡鸣。

“诸位同僚,”钱程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全场,沉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演练开始。接虚拟指挥中心通报,基地西区龙脉次级节点监测到异常能量共鸣,特征与之前幽冥教骚扰手段有七成相似。不排除是小股敌人渗透破坏,或内部权限被窃取滥用。为保障基地核心安全,现依据《混沌阁战时管理条例》第三章第十五条,对在场涉及关键物资流程的岗位,进行紧急权限复核与忠诚审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孔:“复核分为三步。第一步,全体人员,将身份凭证与权限卡插入面前终端,进行基础信息与最新行为日志比对。”

训练场四周,早已布置好的数十台特制终端亮起。人们依次上前,刷卡,验证指纹或虹膜。数据快速比对,终端屏幕闪烁。大多数人都顺利通过,绿灯亮起。但也有几人出现了黄灯——权限卡近期有异常查询记录、或行为日志存在无法解释的短暂空白。这些人被要求暂时出列,站到指定区域,由执律殿弟子看管,等待进一步询问。其中,就包括了之前被控制的那名物流公司对接人和仓储部老员工。

周明顺利通过第一步,绿灯亮起。他退回队列,心跳微微加速。

“第二步,”赵谦接替发言,声音冷硬,“通过第一步复核者,将依次进入前方隔离间,接受简短的精神压力问询。问题与基地安全、阁规戒律、以及对近期异常事件的看法相关。问询过程将被模糊化录像存档,仅供内部审查使用。此步骤旨在评估各位在压力下的心理稳定性和对组织的认同度。现在开始,按队列顺序进入。”

训练场一角,用临时隔板搭建了五个隔间。每个隔间门口都有两名气息沉稳的执律殿弟子把守。第一批五名人员被点名进入。

空气更加凝重。精神压力问询?这超出了常规演练范畴。一些人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安和抵触,但看着周围肃立的执律殿弟子和台上目光锐利的钱程、赵谦,无人敢公开质疑。

周明排在队伍中段。他默默观察着前面进去的人出来后的表情。有的眉头紧锁,有的略显疲惫,有的则一脸茫然或不满,但都没有特别异常的表现。

轮到他了。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指定的隔间。里面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对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眼神温和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老者——正是留守的、德高望重的传功堂一位元老,姓吴,据说在精神修炼和观心术上颇有造诣。

“坐,周明。”吴长老的声音很平和,示意他坐下,“不用紧张,只是例行问询。我们开始吧。”

接下来的几分钟,周明回答了十几个问题。有些很普通,如“你对《混沌阁宪章》中‘守护’二字如何理解?”“近期工作中是否遇到难以处理或感觉异常的情况?”有些则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和压力,如“如果发现同僚行为可能损害组织利益,但无确凿证据,你会如何做?”“如何看待近期基地内关于‘内部清查’的传言?”

周明一一作答,语气诚恳,思路清晰。他提到自己发现材料异常后按照流程上报,强调了遵守规章和忠诚的重要性,对传言表示相信组织会公正处理。在整个过程中,他努力保持精神状态的稳定和开放,不刻意防御,也不过度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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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到,吴长老那双温和的眼睛深处,有一股细微但坚韧的精神力在感知着自己的情绪波动、心跳节奏甚至潜意识反应。这是一种温和但难以欺骗的审视。

问询结束,吴长老微微颔首:“可以了,出去吧。”

周明走出隔间,后背已是一层冷汗。他知道,自己刚才如同在刀锋上行走,任何一点心虚、犹豫或过度表演,都可能被察觉。结果如何,他无法预料。

后续的人员陆续接受问询。有人出来时脸色发白,有人神情恍惚,也有人愤愤不平。

一个半小时后,所有人员完成了第二步复核。又有七人被标记出来,站到了“待进一步询问”区域。他们中,有人是在问询中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和敌意,有人是精神波动异常剧烈且与回答内容不符,还有一人的回答与之前提交的个人报告在细节上存在矛盾。

第三步复核,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开始了。赵谦宣布,将对所有通过前两步复核的人员,进行一次“同步情境反应测试”。所有人将通过头盔式连接器(声称是用于模拟紧急事态信息同步),观看一段经过特殊处理的、充满紧张、混乱、疑似“内部背叛”情境的虚拟影像片段,同时监测他们的生理指标(心率、皮电反应等)和集体无意识精神共鸣波动。

这是“清源行动”真正的核心。影像片段经过精心设计,其中隐藏了数个只有真正了解某些内部机密(比如那批问题虫胶的细节、陈涛潜逃的大致时间、甚至幽冥教某些低级联络暗号)的人,才会产生特异性生理或精神反应的“刺激点”。这些刺激点与影像主线无关,混杂在大量干扰信息中。

头盔戴上,影像开始。训练场内一片寂静,只有影像中模拟的警报声、混乱的脚步声、模糊的对话声和偶尔的能量爆炸声。

周明也戴着头盔,沉浸在虚拟情境中。他努力将自己代入一个忠诚的混沌阁弟子角色,对影像中的“危机”感到焦急和愤怒,对“叛徒行为”感到不齿。当那些隐藏的“刺激点”出现时——比如一个一闪而过的、与问题虫胶包装上相似的符文残影;一段背景噪音中极其微弱的、与陈涛潜逃那个排污管道检修口警报音同频的声响——他控制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不让自己产生超出“正常担忧”范畴的剧烈反应。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就在这里。观察者们不仅在看个体反应,更在看这一百多人在特定刺激下的“集体精神场”是否存在不和谐的、突兀的“杂音”。

影像结束,头盔摘下。大多数人都松了一口气,互相低声议论着刚才虚拟情境的逼真和紧张。但钱程、赵谦,以及隐藏在暗处的几位元老,却盯着面前数块监控屏幕上的数据曲线,面色无比凝重。

集体精神共鸣波动图谱上,在三个特定的时间点,出现了清晰的、异常尖锐的“杂音峰”!这三个“杂音峰”,恰好对应影像中三个最关键的隐藏刺激点!而且,生理指标监测也锁定了七个人,他们在对应的刺激点出现了远超常人的剧烈反应!

这七个人,加上之前两步被标记出来的十几人,名单被迅速交叉比对。最终,目标锁定在了五个人身上。这五人,有的在第一步权限复核就有异常,有的在第二步问询中精神波动可疑,最重要的是,他们全部在第三步的集体测试中,对至少两个以上的关键刺激点产生了特异性反应!

这五人,分散在商业部、仓储部和执律殿内勤岗位。其中一人,甚至是执律殿的一名小队长,负责部分仓库区域的日常巡逻安排!

证据链虽然还不足以将他们直接定罪为“叛徒”,但嫌疑已经大到无法忽视。

“控制目标人物,立刻!”钱程当机立断,通过加密频道下达命令。

早已埋伏在训练场外围阴影中的、由赵谦亲自挑选的绝对可靠小队,如同猎豹般无声扑出。那五名嫌疑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瞬间制伏、封禁修为、戴上特制的禁灵头套,从专用通道迅速带离训练场,押往基地最底层的绝密审查室。

整个行动迅雷不及掩耳。等训练场内其他人员从虚拟情境的余韵中彻底回过神来时,只看到钱程和赵谦重新走上指挥台。

“演练结束。”钱程的声音响彻全场,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斩钉截铁的威严,“感谢诸位的配合。经复核,绝大多数同僚忠诚可靠,基地安全防线稳固。对于极少数在复核中存在疑问的同事,组织将进行进一步的公正调查。请大家返回各自岗位,一切如常。混沌阁,因每一位忠诚的成员而强大!”

没有解释细节,没有公布名单。但那种雷厉风行的行动和钱程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已经足够。绝大多数人心中悬着的石头落地,原本弥漫的猜疑和不安,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对组织行动力的些许敬畏,是对内部隐患被清除的隐约庆幸,也是对自身忠诚经受住考验的某种微妙的归属感增强。

人群散去。周明随着人流离开训练场,回头看了一眼指挥台上正在低声交谈的钱程和赵谦,又看了看那五名嫌疑人被带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计划成功了,揪出了可能的蛀虫,但这个过程本身,也像一把双刃剑,在每个人心中留下了不同的刻痕。

他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对那五人的审讯,挖出他们背后的联系网络,判断他们是主动背叛还是被胁迫利用,以及……陈涛究竟逃往何处,是否还有更深的钉子未被拔出。

但至少,经过这场精心策划的“团结与净化”,混沌阁祖庭内部最大的不稳定因素被暂时控制,即将蔓延的信任危机被强行扼制在萌芽状态。在两位核心领导者征战在外的关键时刻,后院这场不见硝烟的战斗,以一次果断而略显严酷的内部清洗,暂时稳住了阵脚。

阳光穿过训练场的穹顶,照在空荡的场地上。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紧张的问询和虚拟警报的余音,但更多的,是一种风暴过后、秩序被艰难重塑的凝重与坚定。团结,有时需要在怀疑的烈火中淬炼;净化,往往伴随着阵痛与抉择。混沌阁这棵新生的树苗,在承受外部风雨的同时,也经历了一次来自内部的修枝剪叶。前路依然莫测,但根基,似乎比昨日更加坚实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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