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沙粒的效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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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桌对面，坐着这次谈判的对手——昌荣集团的董事长，赵昌荣，一个鬓角微白、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以及他的核心团队。赵昌荣身边，还坐着一个气质干练的年轻女人，是他的独生女赵倩，也是昌荣集团的副总，此刻正用一种混合着嫉妒与评估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林薇。

「顾总，林小姐。」赵昌荣率先开口，脸上堆着生意人惯有的笑容，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关于城东D-17地块，我们的条件已经很优厚了。联合开发，我们出地，贵方出资金和主要资源，利润六四分成，我们六。这已经是看在顾总面子上，最大的让步了。」

这块地是顾夜沉商业帝国计划中关键一环，地理位置绝佳，潜力巨大。赵昌荣显然是吃准了顾夜沉志在必得，故意坐地起价。

顾夜沉坐在主位，身体微微后靠，指尖在光滑的会议桌上轻点，发出规律的轻响。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平静地扫过赵昌荣一行人，最后落在林薇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戏谑。

「林薇，你觉得呢？」他把这个烫手山芋，轻飘飘地扔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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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十次循环中，面对这个局面，林薇的反应各不相同。有时她会基于商业逻辑据理力争，有时会试图缓和气氛，有时则会因为心力交瘁而沉默以对。但无论她怎么做，最终都会因为各种“意外”或顾夜沉本身的不配合，导致谈判陷入僵局，甚至不欢而散。而这次谈判的失败，往往会间接引发晚上那场“意外”的某个环节。

赵倩嗤笑一声，语气带着轻蔑：「林小姐？她懂什么？不过是靠着顾总罢了。」她的话尖锐刻薄，是前几次循环里激怒林薇的要素之一。

然而，这一次，林薇仿佛没有听到赵倩的挑衅。她微微侧头，看向顾夜沉，眼神清澈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他提出的问题。

「赵总的方案，听起来确实‘优厚’。」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出地，看似承担了前期最大的实物成本，但昌荣集团最近三个季度的财报显示，现金流异常紧张，尤其是因为南美那个失败的投资项目。这块地对他们而言，与其说是下金蛋的母鸡，不如说是急于变现填补窟窿的负资产。」

赵昌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林薇没有停顿，继续娓娓道来，数据精准，逻辑清晰：「至于‘出资金和主要资源’……顾氏提供的，不仅仅是钱，还有覆盖全球的销售渠道、顶尖的品牌效应和成熟的管理体系。这些隐性价值，按照国际通行的联合开发估值模型，占比至少应该在35%到40%。赵总提出的六四分成，是基于地将近枯竭的评估价值，而完全无视了顾氏带来的巨大增值潜力。这，恐怕不能称之为‘让步’。」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微变的赵昌荣，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更重要的是，我注意到，就在上周，规划局的内部会议上，已经有风声传出，地铁M7号线的延长线规划可能会有微调，新的备选方案恰好避开了D-17地块的核心辐射区。这个消息，赵总想必已经知道了吧？所以才会这么着急，希望在消息正式公布前，锁定一个‘优厚’的合作方，来分担风险，甚至……转嫁风险？」

「你……你胡说八道！」赵昌荣猛地站起，脸色涨红，手指有些发抖地指着林薇，「哪里来的小道消息！这是造谣！」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赵昌荣的团队成员面面相觑，显然有些人并不知道这个潜在的风险。赵倩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薇。

顾夜沉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林薇身上，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惊讶、审视，以及一丝被深深隐藏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探究。林薇此刻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敏锐，更是一种对信息把握的深度和前瞻性，这远超她平时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花瓶”或“被迫任务者”的形象。

「是不是造谣，赵总心里最清楚。」林薇迎着赵昌荣愤怒的目光，毫不退缩，「或许，我们可以重新评估一个更合理的合作框架。比如，顾氏控股，负责全部投资和运营，昌荣以土地入股，占30%的干股，并保留一部分商业面积的优先认购权。这样，昌荣既能快速回笼资金解决燃眉之急，也能分享项目未来的长期收益，避免了规划调整带来的巨大风险。」

这个方案，完全颠覆了赵昌荣的预期，却直指昌荣目前的软肋和核心利益。它不是简单的压价，而是一个基于双方真实情况和风险共担的、更具建设性的提议。

「不可能！30%？简直是抢劫！」赵昌荣气得胸口起伏。

「那么，」顾夜沉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压迫感，「看来赵总更愿意抱着那块可能贬值的地，等待规划局的‘正式通知’了。」他作势欲起身，「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赵总等待‘好消息’了。」

「等等！」赵昌荣急了。他知道顾夜沉不是在虚张声势。如果地铁规划真的生变，这块地的价值将大打折扣，到时候别说六四分成，能找到接盘侠就不错了。林薇提出的方案，虽然让他肉痛，但确实是目前最能保障利益、规避风险的选择。他死死盯着林薇，眼神像是要吃了她，最终却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坐下。

「……细节，可以再谈。」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接下来的谈判，节奏完全被林薇和顾夜沉掌控。林薇负责精准打击对方要害，提出建设性方案；顾夜沉则在关键时刻施加压力，一锤定音。两人之间甚至没有过多的语言交流，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默契，将赵昌荣团队逼得节节败退。

在讨论到某个技术性条款时，顾夜沉习惯性地去拿桌上的咖啡杯，他的手伸向通常放置杯子的位置——右上角四十五度，距离桌沿十五厘米。

然而，这一次，他的指尖落空了。

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顾夜沉的动作微微一顿。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在她的记忆里，前九十八次循环，顾夜沉的咖啡杯在这个时间点，这个位置，从未缺席过。是负责会议服务的助理疏忽了？还是……

就在这时，一名助理似乎才反应过来，慌忙将一杯刚刚煮好、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到了顾夜沉手边——位置，却是正右侧。

一个极其微小的偏差。

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在这个由精确数据构成的循环囚笼里，任何偏离“剧本”的细节，都像夜空中骤然亮起的火星，刺眼无比。

顾夜沉的视线在那杯咖啡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极其缓慢地，移到了林薇的脸上。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审视或戏谑，而是变成了一种锐利的、几乎要穿透她灵魂的洞察。他没有说话，但那目光仿佛在问：「你做了什么？」

林薇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迎上他的目光，桌下的手指，敲击的节奏悄然加快了一丝。是她植入的程序开始起作用了吗？已经开始干扰到这个循环世界最基础的“场景渲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