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龙朔政变18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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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驿馆的昏黄灯火在寒夜中摇曳，像孤悬海上的灯塔。莫锦瑟的马车碾过积雪的街道，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带着霜寒之气停驻在驿馆偏门外。

承影先下，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异才打开车门。莫锦瑟裹紧了斗篷，将一身疲惫与战场归来的警觉藏起大半，正要拾阶而上。

“莫侍中夜深方归，想必收获不浅？”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细听之下却如冰刀刮骨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莫锦瑟脚步微顿，不必回头，已知来人是谁——陶宴溟。

她缓缓转身，昏黄的灯光映照着陶宴溟那张过分俊美又令人捉摸不透的脸。他斜倚着驿馆廊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仿佛要将莫锦瑟脸上每一寸细微的波澜都洞察清楚。

“陶少卿不也未曾安枕？”莫锦瑟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只将那“也”字咬得轻巧却足够清楚，“幽州大案悬而未决，七条人命压在心头，谁能高枕无忧？不过四处走走，散散心罢了。”

“散心？”陶宴溟轻笑一声，站直了身子，那高大的身影顿时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散心散到了‘揽翠轩’？还散得与段老板…相谈甚欢？”他慢悠悠地踱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危险的亲昵，“莫侍中，你胆子是真大，胃口也是真不小。段玉衡那条毒蛇，你也敢独自去捋他的须子？”

他话里话外，竟似对莫锦瑟行踪了若指掌。

莫锦瑟心下一凛，面上却不显，只微微挑眉：“陶少卿耳目倒是灵通。我与段公子不过偶遇，叙了几句旧。他热情相邀，总不好拂了故人的面子。至于胆子胃口？锦瑟职责所在，但求真相，不敢懈怠。”她刻意将“偶遇”和“故人”点出，模糊焦点。

“故人？”陶宴溟嗤笑，目光掠过莫锦瑟略显苍白的脸和她眼底掩不住的锐利锋芒，“好一个‘故人’！他望着你的眼神，可不像看什么‘故人’。莫侍中，小心玩火自焚。那姓段的…身上那股味道，你不觉得很熟悉吗？”他的话语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戳向莫锦瑟与段玉衡接触最核心的疑点——那挥之不去的异香，与案发现场、与少女尸身残留的诡异甜香如出一辙！

莫锦瑟瞳孔骤然收缩，心湖微澜，但瞬间平复。陶宴溟果然一直在暗中窥伺，且嗅觉敏锐至极！她迎上陶宴溟意味深长的目光，坦然道：“是。正是这股气味，更让我确信，他段玉衡与少女失踪案脱不了干系！陶少卿既然也心知肚明，何不助我一臂之力，擒下此獠？”

“擒下？”陶宴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的讥诮更深，“用什么擒？用宋尚书因妒发狂、公私不分的怒火？还是用你莫侍中单枪匹马布下的精妙棋局？段家与深宫那位…呵呵，牵一发而动全身，证据呢？铁证如山之前，谁动他，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他逼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莫锦瑟身上传来的寒气：“莫锦瑟，你够胆，也够聪明，但你太急了。拿自己做诱饵？宋麟知道吗？”他目光如刀，仿佛要剖开莫锦瑟的心防，“他若知晓今夜之事，你们夫妻之间，怕就不只是‘势同水火’了吧？这案子，还没把别人钉死，倒先把你们自己撕得粉碎了。”

句句诛心！陶宴溟将局势的凶险、关系的脆弱直白地撕开，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莫锦瑟下颌绷紧，冷冷道：“是生是死，是我自己的选择。至于宋麟…陶少卿不必操心。”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铁证，会有！两日之内，我要让他段玉衡再无法抵赖！届时，陶少卿是助朝廷擒凶，还是继续作壁上观？锦瑟拭目以待！”

她不再看陶宴溟变幻莫测的脸色，决然转身，推开驿馆那扇沉重的偏门，身影消失在门后微暖的光线里。

承影无声跟上，大门在两人身后合拢，将陶宴溟复杂探究的目光隔绝在寒冷的夜色之外。承影经过时，锐利的目光扫过陶宴溟，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陶宴溟站在廊下，望着紧闭的驿馆大门，嘴角那抹惯常的讥诮笑意缓缓凝固，最终化作一声极轻、辨不清情绪的低喃：“两日…呵，好魄力。莫锦瑟啊莫锦瑟，你最好…真的能活到拿出证据那天。”夜色中，他负手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冷。他既知段玉衡的危险，更清楚莫锦瑟此行无异于虎口拔牙。这场戏，越来越有趣了。但他陶宴溟，未必想做那个登台的角儿。

驿馆西厢房。烛火跳跃。

莫锦瑟回到房中，并未立刻安歇，只让承影守住门口。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让凛冽的寒气灌入，驱散车内的暖意与心头残留的阴霾。窗外，正是驿馆西厢房的方向。她能看到那窗纸上投映出的、依旧燃着的烛火轮廓——宋麟也还未睡。

隔着庭院，隔着冰冷的雪，也隔着两人各自汹涌的心事与尚未解除的冷战。莫锦瑟目光在那晃动的烛影上停留片刻，最终面无表情地关上了窗。此刻，容不得任何分心。

她唤承影进来，两人在灯下迅速部署。一条条指令无声地传递出去，调动着一切可用的人手，编织着那张无形的巨网，只等猎物按捺不住，自行踏入。

与此同时，城西，慈恩寺，居士院地下深处。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混合着血腥、药草腐朽以及那种诡异甜香的浓烈气味，令人作呕。段玉衡口中的“居士院”住持，此刻却像个嗜血的屠夫，正指挥着两个同样面无表情、眼神麻木的僧人。

“快！动作麻利点！段爷要的东西，天亮前必须弄出来！”住持的声音嘶哑而焦躁。

他们所面对的，是角落里一个仍在微微抽搐、被强行捂住嘴、眼中充满极致惊恐的年轻女子——她并非已死之人，而是最新的、活着的“原料”！

另一个角落，简易的药炉咕嘟作响，里面熬煮着泛着不祥紫色的粘稠液体，而桌案上，另几个琉璃瓶里则装着形态诡异的干燥粉末和颜色妖艳的凝露。空气中那股独特的异香，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郁醉人，却散发着森然死意。

段玉衡要求的“样品”，哪里会从宝月楼的存货里拿？那里太过危险。他下令“处理掉”，但真正的“准备”，是这活生生的炼狱！他们要在这年轻女子身上，现场炮制出段玉衡口中的“醉心兰样品”以及需要销毁的“残次品”。

那女子似乎预感到自己将要面对什么非人的酷刑，挣扎得更剧烈了，绝望的呜咽从指缝里透出。

住持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的凶光，拿起浸过麻药的布巾粗暴地覆上女子的口鼻。很快，女子抽搐着彻底安静下去，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活着。

“别弄死了，要能让她‘显出效果’。”其中一个僧人冷漠地提醒。

“知道！”住持啐了一口，示意开始动手。他们将那紫色的药液涂抹在女子裸露的手臂皮肤上，又将粉末与凝露混合后，用一种尖锐的工具，在她的脖颈后轻轻刺破皮肤，小心翼翼地涂抹……

惨无人道的“试验”在灯火摇曳的地下密室中进行，如同人间地狱的写实画卷。段玉衡口中的“两日之期”，每一分每一秒，都由另一个无辜者的痛苦在积累。而他此刻，或许正在幽州某个华丽的宅邸里，对着计划成功、即将抱得美人归的幻想，发出志得意满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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