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暗室密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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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吧。”赵钰起身，在内侍簇拥下离开。

回到乾清宫书房，赵钰屏退左右，只留福安。

“你方才说，探春的条陈，昨夜便已秘密送至，为何不早报？”赵钰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福安忙道：“陛下恕罪。昨夜条陈送到时，陛下已安歇。且探春姑娘特意叮嘱，条陈内容或涉及旧例更张，恐惹非议，请待陛下闲时再呈。奴才见其封缄严密，便未敢擅专。”

“呈上来。”

福安立刻将一份装订整齐、厚实不少的奏本呈上。赵钰打开，迅速浏览。

里面不仅详细列举了宫中多项用度的积弊与矛盾数据，更提出了具体的删减、合并、公开比选等改革建议，甚至草拟了几条新规的雏形。

条理清晰，证据扎实，建议务实，虽略显稚嫩，但已远超寻常宫人乃至普通官员的见识。

赵钰看了许久，合上奏本，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传朕口谕，”他缓缓道，“贾氏探春，所陈条议，颇切时弊，用心可嘉。着其暂领尚宫局司记司典籍房，协助整理宫闱旧档，试行其所提部分节流之策。若有成效，再行议赏。”

“奴才遵旨。那……迎春姑娘晋封婕妤的旨意，是否即刻晓谕六宫？”

“嗯。让内务府按制准备。长春宫那边，仔细打理，一应用度，按婕妤份例，不得短缺。”赵钰顿了顿，“告诉她，安心住着，无事不必常来请安。”

“是。”福安应下，犹豫了一下，“陛下，林如海林大人，今日也递了贺表，并再次恳请外放，巡视漕运……”

赵钰摆摆手：“不准。告诉他，漕运改革正在关键，朕需要他在京城坐镇。让他安心办事，朕不会亏待忠臣。其女……朕已说过，不再过问。”

“奴才明白了。”

福安退下后，赵钰独自站在乾清宫巨大的窗棂前，望着外面依旧覆盖着白雪的层层宫阙。

龙首宫，暖阁。

炭火盆烧得很旺，却驱不散室内那股陈腐与药石混合的沉闷气味。

太上皇赵瑧半靠在铺着厚厚毛皮的躺椅上，身上盖着明黄色的锦被，但那张曾经威仪的面孔如今灰败而松弛，眼窝深陷，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帝王的锐利与怨毒。

北静王水溶垂手立在榻前，姿态恭谨，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与愤懑。

“皇兄，您可要保重龙体啊。”北静王声音低沉，“那日大典，我等宗亲连您的面都未见着，只远远在偏殿望了一眼……这，这成何体统！陛下他……未免太过……”

“太过什么？”赵瑧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干涩，打断了北静王的话，“太过心急？太过绝情？”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向来如此。从他还是个傻子的时候，朕就知道，他是一头养不熟的狼崽子。”

北静王不敢接这话茬，只道：“皇兄，如今他大位已定，威望正盛，朝中张正、郭攸等皆为其鹰犬，薛家那等商贾也攀附上去……

我们这些老臣旧勋，说话是越来越不顶用了。今日朝会，他三言两语便打发了薛家之事，又驳了我等献产之意，还……还晋封了贾家那几个丫头，分明是在安插耳目，收买人心。”

“贾家……”赵瑧眼中厉色一闪，“贾赦、贾政那两个废物！女儿送进去，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反倒成了他的人。还有那个林如海，当初在扬州，朕就觉得他有异心，如今果然成了新朝的能臣！”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献产？他当然不会要。他要的是名正言顺地削藩，夺权！现在不动，不过是觉得火候未到，或者……

还没找到合适的借口。水溶，你们在朝中，如今还能调动多少人？军中呢？五城兵马司，还有多少我们的人？”

北静王面露难色：“皇兄，如今六部要害，大半已换了他的人。军中……周勃在西疆一手遮天，京营几位将领，也多有被他提拔或敲打过的。五城兵马司……我那不争气的侄子刚被寻由头降职调离，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我们的人，如今说话办事，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他抓住把柄。”

“废物！一群废物！”赵瑧气得胸口起伏，剧烈咳嗽起来，旁边侍立的老太监连忙上前替他抚背顺气。

良久，赵瑧缓过劲来，眼中阴鸷之色更浓：“硬碰硬是不成了。得用别的法子。他不是要锐意革新，要开疆拓土吗？让他去！步子迈得大了，总会扯着蛋。清丈田亩，动了多少人的祖产？漕运改革，断了多少人的财路？还有那劳什子科举新政，那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酸儒，心里能痛快？”

北静王若有所思：“皇兄的意思是……纵其行，观其弊，待其民怨渐起，臣心生变，再……”

“光等还不够。”赵瑧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

“要给他加点料。他不是重用薛家海商吗？海贸利益巨大，沿海那些豪强、卫所将官，哪个不想分一杯羹？薛家吃独食，迟早惹众怒。

你想办法，让人在那边煽煽风，点点火。还有，西疆周勃势头太盛，功高震主，自古便是君王大忌。找机会，让人递点话，不必明说，只需让京城里多点‘靖西侯威震西陲，几与朝廷分庭抗礼’的风声……”

北静王听得心惊肉跳，这是要挑起内外矛盾，离间君臣之心啊！“皇兄，这……若是被陛下察觉……”

“察觉？”赵瑧冷笑，“他就算察觉，无凭无据，又能如何？难道还能把这满朝文武，沿海豪强，都杀光不成？水溶，记住，我们如今在暗，他在明。只要朕这口气还在，这龙首宫还在，就没人敢真的忘了，这大周的天下，最初是谁打下来的！”

他喘了口气，疲惫地闭上眼：“去吧。联络旧人，小心行事。钱财用度，从朕的私库里支取。记住，宁可慢，不可错。我们现在，输不起了。”

“臣……遵旨。”北静王深深一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弥漫着衰败的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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